“肆哥,不能再让年轻人白白牺牲了,对吗?”
这句话的杀伤程度,宛如一记核弹,摧毁了我面前这位经历过诸多风雨的老大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似乎僵住了一秒,之后又迅速恢复了往常率性精明的状态。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摇着头苦笑。
“我说是猜的,肆哥你相信吗?”我故作娇憨的笑了笑,手肘支在台桌上,一手托着腮歪头看向他,想要试着解读他脸上的微表情。
哎哟哟……你们这些搞地下工作的,不管所持什么立场,隶属什么派系,“表面祥和却暗藏杀机”这种行为模式,还有些类似呢……
毕竟制作人庄蝶也是写过一条“谍战线”剧情的,这种被发现了秘密,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桥段,接下来的剧情一定会是,第二天,在这个罪恶滋生的巷子里,发现了我被杀人灭口的尸体。
既然决定赌这一局了,那就不要去计较后果。
又不是没在他面前死过。再说了,如果他决意为之,挣扎也是没用的。
大不了再重新来过。
思考完毕,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我,心理上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瘪了瘪嘴,学着阿肆的那种“精明范儿”继续说道:“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多……只是收集了一些,看似毫无联系的情报,之后又把他们串联了起来。我猜……方觉明他表哥的死,和肆哥你有些关系吧?”
“长明酒馆”里,昏暗的光线下,阿肆的眼睛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掠过了一丝哀伤。他似乎想要开口,但被我摇着头打断了。
“肆哥你不需要告诉我真相。说真的,你们那些秘密还有谋划,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毕竟那是凤咏薇和方觉明的主线剧情,又不是我的。“我今天之所以来找肆哥,只是单纯地想要请你阻止阿成那个家伙做傻事,如此而已。”说完,我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听我把这些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坐在我对面的阿肆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那……既然霓小姐你今天这么坦诚,我倒是想问一句……”
“肆哥且问?”
“那天,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码头上会出事的?”
他不必明说是哪天,我当然也知道。
果然……这个逃不开的问题,我还是必须要面对的,对吗?
不过瞎话我已经编好了。
“肆哥与其问我怎么会知道,不如问我为什么要对你们发出提醒和警告……”我继续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拖着长腔说道,“如果我不打那通电话,如果你们没有提前做好充足准备,那么阿成就会死。”我笑着停顿了一下,之后转变成很认真的表情,“但我不想让他死。”
其实也不能算瞎话,这都是很真实又真诚、毫无保留的大实话。
“你们从那时起就已经……?”阿肆似乎有些惊讶。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说道,“我这个人天生圣母心,看不得身边朋友送死……”
那位我来时还被冷面相对的帮派头目,如今倒是换了一副释然的面孔,开始和我讲起了他与某位死心眼的小弟早年间的趣事。
看来,我也算是,终于得到他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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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兴趣的话题一被提起,便会聊个没完没了。
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近黎明。
我找那位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酒保结了账单,礼貌地向阿肆告了辞。
“外面不太安全,我去送送你。”阿肆对我说着,又和酒保交换了一个眼神。
幽暗深巷,空气中都透着一丝肃杀的凉意。
阿肆和我并排走着,他警惕地环顾周遭,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窜出,逼迫我交出钱包呢,还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向某些人表示这位背景神秘的“霓小姐”暂时不杀为宜?
“肆哥,”我悄悄地说道,“你的那位同志……是不是也不太相信我啊?”
“哦……你说他啊,”阿肆低头看了看我,怎么,是不是很佩服我敏锐的洞察力?“他之前被自己的同志背叛过,所以对谁都不太信任。”
我们走出了昏暗的小巷,沿途的灯光也越来越明亮。所以……我算是暂时安全了吧?我猜是吧,顺便也要感谢肆哥的护送之恩。
临别之际,阿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肆哥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我主动问道。毕竟过了今天,能让我和他这么掏心掏肺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嗯……既然霓小姐你这么问了,那以我阿肆的性子,也就直说了……其实,我们已经暗中观察了霓小姐许久,始终无法确定,霓小姐究竟持哪方面的立场?”
哇哦,这个问题也真是简单又直接,果然是肆哥的风格。
所以……你们已经跟踪观察了我许久吗?发现我既没有接头的上级,又没有发展的下线,更没有从事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活动,所以……这个已经被证实过有特殊身份的人,却完全没有做过任何偏出日常认知的行为,你们觉得很奇怪,是吗?
持哪方面的立场……这个问题,可能在你们这些老“布尔什维克”眼里很重要,但是……我还能是什么立场?我说我是个“热心市民”,是个“吃瓜群众”,你肯定会觉得我在打马虎眼,嗯……该怎么回答呢?
嘿嘿,有了。
瞎话不是早就编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