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阿成的一句话,打破了他这一路上的沉默,也让我和凤咏薇小姐暂停了刚才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我和凤小姐都回头看了看走在后面的他,降低了脚步的速度。
“码头上有个工人,老张,他就是从关外一路逃过来的,拖家带口。他说,原本庄稼种的好好的,结果日本人来了,就抢了他们的地,给日本人种,至于他们这些失了地的农民,才不管他们的死活。
“我有个好兄弟,叫阿水,他姐姐嫁到了南京,我还记得他参加完喜宴回来,和我说他姐夫是个好人,姐姐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结果仗一打起来……”
阿成停顿了一下,我和凤咏薇小姐,也都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后来,阿水就去参军了。但这家伙,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人跑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托人捎封信,都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听完阿成的讲述,我身边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凤咏薇小姐,也幽幽的开口了:“我从前,认识一位来自东北的军官先生,他父亲因为同情游击队,被日本人砍了头,挂在城墙上示众……他曾经以我说过,他杀的每一个敌人,都是在为父亲报仇。”
“那……这位军官现在……”这话说出口之后,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不该问出的问题。
“死了,”凤小姐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已经两年了。”
这样的故事,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吧?
曾经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故事。
我转头来,看了看凤小姐和旁边的阿成。虽然路灯的光线昏暗,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表情……除了悲愤之外……还透露着一些别的情绪。
好吧,我,庄蝶,只是一个在和平时期出生和成长的人,“战争”只出现在电视新闻和文艺作品里,我可能……没有办法与面前这两位曾经与现在都“正在经历”战争的人完全的感同身受,但……我至少可以动用强大的同理心。
“阿成你有想过……去投军吗?”我问道。
阿成笑着叹了口气:“我要是投了军,家里的弟弟妹妹怎么办?不过我那个上大学的弟弟阿仁说过,不是只有投军才能救国,救国就是……每个人都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弟弟倒是个通透的人。”凤小姐笑了笑。
“我这个弟弟啊,比我聪明,也比我优秀得多。”阿成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骄傲。
“他是学什么专业的?”凤小姐又问。
“我记得是……机械……什么的?我也不懂。”
哦,这个我懂,便赶紧开口道:“机械工程吗?就是那种,学习怎么造飞机,造大炮。等到胜利之后,会有很多很多发展机会!”
凤小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霓姐姐你好乐观啊,还说胜利之后……”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也许对现在的凤小姐和阿成来说,“胜利”只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想?他们应该也预想不到,再熬过五年,战争就结束了,而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但对我来说这不一样啊,“胜利”,是切切实实的“过去”与“未来”。
“我对我的预感非常自信,”我用万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我们一定会胜利。”
虽然我的同路人都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相信着胜利必然的到来。毕竟这种信念感,让我们的脚步都虎虎生风了起来。
目的地到了,凤小姐在公寓楼下向我们道了谢。
上楼之前,她还意味深长地向我眨了眨眼,我一时没懂她什么意思。
我们目送了我亲爱的女主角上楼,直到在楼下看到了她房间亮了灯才放心。
护花使者的任务正式结束。我和阿成很有默契地看了看彼此,相视一笑。
我迫不及待地挽起了阿成的胳膊,开口问道:“快给我说说,今天你和你的女神,都有什么进展?”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真没有什么……”路灯下,一丝红晕突然爬上了阿成的脸颊,“霓小姐你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好吧好吧,知情识趣、适时闭嘴,是我作为好邻居兼“军师”的基本素养。
`
从凤咏薇小姐的住处,到我和阿成租住的“吴家公寓”,多少还是有些距离的。
不过现在是春夏之交的天气,漫漫的夜色略带着微风,散步还算舒服。
“霓小姐,”阿成的声音在我的身边响起,“你穿着高跟鞋走路不累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累不累,我早就习惯了。我从小呀,就很向往穿高跟鞋的,我特别羡慕我妈每天穿着高跟鞋去上班的样子。”
啊不对,这话又OOC了……庄蝶啊庄蝶,你现在是霓玎玎小姐,你怎么又忘了?
不过阿成倒是没在意,反而问我道:“这么说来,霓小姐你……应该也是像凤小姐一样,好出身人家的吧?”
“嗯……倒是没有凤小姐出身……那么好……”我实话实说。毕竟我只是工薪阶层的女儿,可不是凤咏薇小姐那种大户人家的千金。
阿成并没有多说什么,或许……他见得多了?这种……好人家出身的女孩子,最后因为时代际遇最终落入欢场的,“阶级滑落”的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