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今天晚上,他和凤小姐说起的那些回忆,都是怎么来的?这么琐碎的回忆,不可能出自我的剧本,是ai小蝶补充的吗,还是……靠强大的运算能力生成出来的?
我决定拿身边的人做些测试。
“阿成,”我开口问道,“你认为,出身重要吗?”
我大概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阿成自顾自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从前……觉得一个人的出身很重要。但最近……我好像不这么想了。”
“哦?”我开始好奇,这思想的转变是怎么来的。
“霓小姐,你愿意听我从头讲起吗?”
“当然。反正我们有一路的时间,可以听你说故事。”
“我不知道霓小姐你有没有好奇过,像我家这种出身的人,为什么会一直供家里的小孩念书。其实我爸当初不是这么想的,一个黄包车夫的孩子,读什么书啊,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嗯……这个问题其实因为……当初只是想做出人设的反差感。
“当年,有位教书先生经常坐我爸的车,他听我爸说家里的孩子没念书,就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还跑到家里劝。那时我已经8岁了,阿仁6岁,我爸说家里没钱供不起,先生就说可以免费教,还说,要是老三到了年龄,都可以去念书。”
我大概猜到了。“阿成,你们上的……是那种,公益性质的教会学校吧?”
阿成点了点头:“虽然是教会学校,但教书的都是中国人。我和阿仁就这么每天去上学,放学去做些零工贴补家用。慢慢的,我爸开始觉得,孩子读了书,能识礼,反正又不花钱,总之不是坏事。”
“当然不是坏事,是大大的好事。”
“那时候先生经常教导我们,说在神的面前,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那时候觉得,人怎么可能平等呢……看看我们,再看看那些阔气的老爷太太们,怎么平等呢?”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没等我开口,阿成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问题,我还没有来得及请教先生,我妈就去世了,再后来是我爸,我也就没再上学了。但是后来,我和老二提过这个问题,他说,这种‘平等’不是建立在物质和金钱上的,而是人格和尊严上的。霓小姐,你能明白么?”
我当然明白。
这种概念对我来说,是与生俱来的常识,就好像“饭前便后要洗手”一样的常识。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向阿成解释清楚,这种,或许和他长久以来的认知大相径庭的道理。
“霓小姐,”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阿成又开口道,“你听说过‘布尔什维克’吗?”
哎哟,这个词啊,作为一个高考考过政治的社会主义新青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过啊,那是一个俄……啊不,苏联传来的词,对吧?”我如此回答。
“这个词,我去年才听说。”阿成继续说道,“是有一群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总是喜欢跑到码头上,和我们这群卖力气的聊天,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他们本来还想帮我们干活,结果那群少爷小姐们,力气那么小,我们一个人就能扛的货物,他们要两三个!”讲到这里,阿成好像还回忆起什么,不自觉地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就是他们向你宣讲‘布尔什维克’的吧?”
“嗯,”阿成回答说,“霓小姐你也知道,我书读的不多,他们说的话,我也不是都能听懂。比如说什么,我们都是工人阶级,应该建立自己的工会组织……还有,嗯,剥削,霓小姐知道什么是剥削吗?”
“剥削啊……”我发出了一丝苦笑,开始搜刮起当年政治课上的知识,“就是,当权者,或者说资本家,剥夺了劳动者的剩余价值……”
“对对,剩余价值,”阿成附和着我,“这个词我也听过,但是,我也不懂。我也没觉得受到了剥削,都是卖力气吃饭而已。”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说你没觉得受到了剥削,他们会生气吧?”
“也不算生气……可能有点……恨铁不成钢。”
哈哈,阿成你是懂比喻的。
“那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家伙,我都管他叫‘夜猫子’,”阿成又继续说道,“他知道我平时值夜班,经常深更半夜跑来找我,偶尔拎一瓶酒,或者带点好吃的,时间久了,我们也混熟了。那家伙比我大几岁,是个写文章的。他从来不和我讲大道理,说的话就像那些评书演义一样,我能听得懂。”
本来嘛,想要发动群众,就要用群众的语言,而不是书呆子的语言。
“霓小姐,你刚才不是问我,出身重不重要吗?”阿成突然转头看了看我,那表情……好认真。
“嗯。”我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觉得,钱也好,什么都好,都是可以去争取的。就好像,我会一直供我的弟弟妹妹读书,学了知识本领,就能去争取更多。如果一个人走到了某个位置,他从哪里来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阿成,”我也用很认真的态度对他说道,“你也可以哦……去争取,你想要的东西。”
阿成转过头来看了看我,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刚才那些道理,是‘夜猫子’告诉你的吗?”我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人这么有趣,我也想和他认识一下……”
没想到阿成竟然叹了口气,冷冷的说:“他死了。”
这转折有点生硬啊……“死了?”
“他跑去刺杀政府高官,结果失败了。我在报纸的照片上,认出了他的脸。”
等等……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跑去码头给阿成宣传“布尔什维克”的“夜猫子”,是刺杀魏先生的义士?那不就是说……这个人,也就是方觉明的表哥?!
我从未设想的人际关系,竟然联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