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光带着霜气,落在刘沐柠家的窗台上,结了层薄薄的白。她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擦着眼镜片——吴老师送的防雾喷雾很管用,镜片上再也没起过雾。抽屉里,那封背面写着字的信被压在语文课本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提醒着她爸妈还没回来。
书包里装着丁念澄帮她整理的英语笔记,字迹娟秀,重点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于沐晴果然拎着半盆红烧肉来她家,还赖着陪她写作业到九点,临走时把她家冰箱塞得更满了,说“这是我妈给你留的,不许偷偷吃泡面”。
走到楼下,王澄柚已经等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我妈早上做的,肉馅的,你尝尝。”
刘沐柠接过包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谢谢阿姨。”
“我妈说你一个人吃饭肯定对付,”王澄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闷,“让我每天给你带点早饭。”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包子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刘沐柠咬了一口,肉汁溅在嘴角,忽然想起爸妈在时,也是这样早上给她塞个热包子,看着她咬第一口才肯转身去上班。
“你爸妈……有消息吗?”王澄柚忽然问。
刘沐柠摇摇头,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没,电话打不通。”
“我哥说,执行秘密任务时都这样,”王澄柚踢着路边的石子,“不能联系,怕暴露。”
“嗯。”刘沐柠点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爸妈是警察,知道“秘密任务”意味着什么,可道理懂,担心却一点也没少。
到了教室,丁念澄已经坐在座位上,看到她进来,立刻把一杯热豆浆推过来:“刚买的,还热着。”她没戴眼镜的眼睛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谢。”刘沐柠把豆浆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于沐晴踩着预备铃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甩,就凑过来问:“沐柠沐柠,你爸妈有信儿吗?我爸说他们队里昨天有任务结束回来的,说不定你爸妈也快了!”
“还没有。”刘沐柠笑了笑,不想让她们担心。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吴薇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刘沐柠身上。看到她手里握着热豆浆,嘴角还沾着点包子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开始领读单词。
第三单元的单词已经快学完了,吴薇领读的声音清亮,像带着股穿透力,把教室里的沉闷都驱散了些。读到“heritage”时,她特意停顿了一下:“这个词我们说过,是‘遗产’的意思,既可以是物质的,比如古建筑,也可以是精神的,比如勇气、责任。”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刘沐柠身上,“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勇气,对吗?”
刘沐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豆浆杯,低声跟着读:“heritage……”
课间时,丁念澄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给她看:“这是我昨天画的,你看像不像你家楼下的那棵梧桐树?”画上的梧桐树落满了雪,枝桠伸向天空,像在努力够着什么。
“像,”刘沐柠由衷地说,“比我看到的还好看。”
“等你爸妈回来,我再画一张你们三个人在树下的照片,”丁念澄笑着说,眼里满是期待,“到时候你一定要穿那件红色的羽绒服,特别上镜。”
“好啊。”刘沐柠点头,心里的石头好像轻了点。
于沐晴则在旁边翻出手机,献宝似的给她看:“你看我找的笑话,超好笑!‘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哈哈哈哈……”
王澄柚白了她一眼:“冷死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刘沐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等待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有热腾腾的早饭,有认真的笔记,有蹩脚的笑话,还有丁念澄画里的期待,这些琐碎的温暖像一根根线,把她心里的空洞一点点缝补起来。
下午的英语课讲的是“祈使句”,吴薇在黑板上写着:“Please keep quiet in the library.”“Don't touch the exhibits.”她边写边说:“祈使句用来表示请求或命令,语气有轻有重,但大多带着关心。比如妈妈说‘早点睡觉’,老师说‘认真听讲’,都是希望我们好。”
她忽然看向刘沐柠:“刘沐柠,你来造个句吧,用‘请’开头。”
刘沐柠站起来,想了想,轻声说:“Please come back safely.”(请平安回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于沐晴和丁念澄的眼圈都红了。吴薇的目光柔和下来,点了点头:“很好的句子,简单,却很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