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打在吴沐柠的书包上,拉链上挂着的单词卡晃悠着——是昨天吴薇给她的“traffic”,背面画着辆歪歪扭扭的小轿车,旁边标着“吴老师的车是蓝色的”。
“快点,沐柠!”吴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催促的笑意。她正站在蓝色轿车旁,车钥匙在手里转着圈,晨光落在车身上,把蓝色染成了浅浅的青,像浸在水里的蓝布。“再磨蹭要赶不上早读课了,你昨天还说今天要给大家带读‘transportation’单元呢。”
吴沐柠背着书包跑下楼,右臂的疤痕被书包带蹭得有点痒,她下意识地拽了拽毛衣袖口:“来了来了!您这车洗得真亮,跟新的一样。”
“昨天下午洗的,”吴薇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出来——是她放在中控台上的香薰,“知道今天要载你,特意让洗车行多冲了遍脚垫,你不是总说我车里有粉笔灰味吗?”
“哪有,”吴沐柠钻进副驾驶,书包往腿上一放,“粉笔灰味挺好闻的,像您的教案本。”她系安全带时,指尖碰到了座椅侧面的布套,上面绣着个小小的音标“/i??/”,是去年她给吴薇缝的,当时针脚歪歪扭扭,吴薇却宝贝得不行,说“这是专属定制”。
吴薇发动车子时,仪表盘上的指针轻轻跳了跳。“系好安全带了?”她扭头看了眼,伸手帮吴沐柠把安全带勒紧了点,“昨天给你换药膏时,看疤痕颜色浅多了,医生说再涂两周就能停了。”
“嗯,”吴沐柠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上面还沾着片干枯的梧桐叶,“昨天梦到我爸妈了,他们坐您这车,我爸说‘这蓝色真精神,比他当年的警车还好看’。”
吴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挂挡踩油门:“你爸肯定喜欢这车,他当年总说‘教书育人的车,得比警车还稳当’。对了,早上给你煎了鸡蛋,在保温盒里,记得吃,配着你带的面包正好。”
车刚拐出小区,吴沐柠就从书包侧袋掏出保温盒,打开时还冒着热气。鸡蛋煎得边缘金黄,中间的蛋黄微微流心,是她最爱的糖心蛋。“您怎么知道我想吃糖心蛋?”她用筷子戳了戳,蛋黄顺着筷子流出来,金灿灿的。
“听丁念澄说的,”吴薇转动方向盘,车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她昨天拍你背单词时,你盯着窗外的煎蛋摊看了三分钟,嘴里还念叨‘糖心蛋’。这孩子,观察倒挺仔细,跟她的相机镜头一样,什么都落不下。”
吴沐柠咬着鸡蛋笑,蛋黄沾在嘴角,吴薇腾出一只手,用纸巾帮她擦了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fried egg’的两种说法记得吗?糖心蛋是‘sunny-side up’,全熟的是‘over easy’,今天早读课要讲这个,你先预习着。”
“记得!”吴沐柠咽下嘴里的蛋,“您昨天在单词本上写了,还画了个小太阳,说‘sunny-side up’就像把太阳煎在鸡蛋里。”
六点四十分,车堵在了十字路口。前面有辆货车慢悠悠地挪着,吴薇把车窗降下条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早点摊的香味。“前面在查酒驾,”她指着路口的交警,“你看他们穿的反光背心,英文是‘reflective vest’,昨天刚学的词,记不记得?”
吴沐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交警的背心在晨光里闪着光,忽然觉得那抹荧光绿有点眼熟——像爸妈警服上的反光条,小时候她总爱扯着那布条玩,说“像星星贴在衣服上”。“记得,”她小声说,“王澄柚还查了,说这种背心能反射70%的光线,晚上特别安全。”
“对,”吴薇把车窗摇上,“你爸妈当年出任务,每次都穿这个,说‘安全第一,才能保护别人’。”她忽然从储物格里翻出个相框,递过来,“昨天整理抽屉找到的,你看这是谁。”
相框里是张老照片,吴沐柠的爸妈穿着警服,站在辆警车旁,旁边站着年轻的吴薇,扎着马尾辫,手里抱着本英语书。“这是十年前拍的,”吴薇的声音很轻,“你爸刚从警校毕业,我刚当老师,在同一个社区做志愿服务,他总说‘吴老师,你教我两句英语,万一遇到外国游客求助呢’。”
吴沐柠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爸爸的脸,他笑得露出白牙,眼角有颗痣,跟自己的一模一样。“我爸还会说英语?”她从没听过吴薇提过。
“会几句,”吴薇把相框放回储物格,语气里带着怀念,“他背单词可认真了,用你现在这招‘场景记忆法’,记‘police’就说‘我穿的衣服就是police’,记‘help’就说‘我每天都在做help的事’。你这股子认真劲,跟他一模一样。”
车过了路口,开始加速。吴沐柠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吴薇总说“开车就像学英语,得稳,得准,还得随时注意路况”。此刻吴薇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转弯时打方向的角度刚刚好,刹车时也只是轻轻一点,像她读英语时的语调,不急不躁,却句句到位。
“快到学校了,”吴薇看了眼仪表盘,“七点十分,比预计早五分钟。你不是说要给大家带读吗?正好有时间准备准备。”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个U盘,“这里面有我录的音频,‘transportation’单元的单词发音,你等会儿放给大家听,比课本配套录音清楚。”
“您什么时候录的?”吴沐柠接过U盘,上面还贴着张便签,写着“语速:慢速,适合带读”。
“昨晚备课的时候,”吴薇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停车位,“录了三遍才满意,第一遍太快,第二遍有杂音,第三遍正好。你听着要是觉得哪里不对,随时跟我说,咱们再重录。”
吴沐柠解开安全带时,吴薇忽然叫住她:“等等。”她俯身过来,从后座拿出件蓝色的校服外套,“早上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你穿得太薄,把这个披上。是新洗的,用的你喜欢的薰衣草洗衣液。”
外套上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吴沐柠穿上时,发现袖口绣着个小小的“W”,是吴薇的姓。“您什么时候绣的?”她摸着那针脚,比自己缝的规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