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天刚蒙蒙亮，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像串没睡醒的星星。吴沐柠攥着书包带站在楼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打了个旋就散了。右臂的疤痕在薄毛衣下隐隐发痒，她抬手按了按，布料下的皮肤还带着药膏的凉意——是吴薇今早五点就起来给她换的药，说“换完药再走，不然在学校不方便”。

“等等！”楼上传来吴薇的声音，带着点匆忙的急促。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吴薇探出头来，蓝白格的围巾歪在脖子上，手里举着个保温杯，“把这个带上！热豆浆，加了桂花糖，你昨天说想喝的。”

吴沐柠赶紧后退两步，眼看着保温杯从窗口吊下来，绳子是吴薇的羊毛围巾，末端打了个笨拙的死结。“吴老师，您慢点！”她踮脚接住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漫开，“不是说七点十五才到学校吗？您再睡会儿呗。”

“睡不着了，”吴薇的脑袋缩回去，窗户没关严，能听见她在屋里翻东西的声音，“给你找昨天落家的单词卡呢，上面有‘breakfast’的用法，今天早读课要讲。你路上慢点，别跑，七点到学校就行，不用等我。”

“知道啦！”吴沐柠对着窗户挥挥手，转身往公交站走。保温杯揣在怀里，像揣着个小暖炉，豆浆的甜香混着桂花味从杯口钻出来，勾得她忍不住拧开盖子抿了一口——还是烫的，烫得舌尖发麻，却暖得心里发涨。

六点三十五分，公交慢悠悠地晃到学校附近的站台。吴沐柠跳下车时，正好看见林舟背着书包从对面的包子铺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个肉包，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印着“英语角”三个字的T恤。“沐柠！”他含糊不清地喊，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她面前递，“给你带的菜包，热乎的，吴老师说你早上不爱吃肉馅。”

吴沐柠接过包子，指尖触到塑料袋的温热：“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到？”

“王澄柚算的，”林舟终于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抹了把嘴角的油，“她说从你家到学校的公交，六点十分那班最准，七点整肯定到校门。我跟她打赌，说你今天得提前两分钟，看来我赢了。”

两人往学校走时，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正掀开门卫室的棉门帘，看见他们就笑着招手：“小吴老师的学生？今天够早的啊，往常这个点校门还没开呢。”

“大叔早！”吴沐柠掏出学生证，在打卡机上刷了一下，“吴老师让我们早点来，复习昨天的单词。”

进校园时，晨雾还没散，操场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像水墨画里没干的笔触。林舟忽然指着教学楼下的自行车棚：“看，王澄柚都到了！我说她比谁都积极吧。”

王澄柚果然站在车棚下，背着比书包还大的帆布包，手里举着个手电筒，正照着墙上的课程表看。“你们来啦，”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露水，“我查了今天的早读课安排，是英语，吴老师要听写Unit7的单词，我把重点标出来了，给你们看看。”她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dictionary：注意复数形式是dictionaries”“restaurant：中间有个‘au’，别写成‘o’”，每个单词旁边都画着小小的音标符号。

“你这笔记本比教材还详细，”林舟凑过去看，手指点在“breakfast”上，“这个词吴老师昨天是不是说有两种发音？”

“对，/??brekf??st/和/??brekf??st/都对，”王澄柚翻开另一页，上面贴着从词典上剪下来的音标对照表，“但英式更常用前者，美式常用后者，吴老师说考试时两种都算对，但写作文最好统一用一种。”

吴沐柠咬着菜包，忽然想起昨晚吴薇在灯下给她讲题的样子。台灯的光落在吴薇的教案上，她用红笔圈出“breakfast”的词源：“这个词本来是‘打破 fast（斋戒）’的意思，古人早上起来吃第一顿饭，就是打破一晚上的斋戒，是不是很有意思？”当时吴薇的手指在纸上划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还沾着点红墨水——是批改作业时蹭上的。

六点五十分，教学楼的走廊渐渐有了脚步声。丁念澄背着相机包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个小刺猬：“沐柠！快帮我看看，这张照片能不能当早读课的素材？”她把相机屏幕凑过来，照片是今早拍的日出，天边的云霞红得像团火，“吴老师说今天的英语作文要写‘My Favorite Time of Day’，我觉得日出特别适合当例子。”

“拍得真好，”吴沐柠看着照片，忽然想起怀里的保温杯，“你喝豆浆吗？吴老师给我带的，还热着呢。”

“不了不了，”丁念澄摆摆手，举着相机往教室跑，“我得赶紧去占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拍早读课最清楚！”

七点整，吴沐柠推开高二（二）班的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于沐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绷带缠着的脚踝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举着英语课本，嘴里念念有词。“沐柠！这里！”她朝吴沐柠招手，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妈非让我带个暖水袋，说教室里冷，你要不要捂捂手？”

吴沐柠在她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刚掏出单词本，就看见林舟和王澄柚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嘴里还在对单词：“‘yogurt’是酸奶，‘yoghurt’也对，对吧？”“对，但课本上用的是前者，听写时最好写课本上的。”

七点零五分，早读课的预备铃响了。吴沐柠翻开单词本，第一页就是吴薇画的小房子，旁边写着“family=father+mother+love+you”。她指尖划过纸面，忽然听见后排传来低低的惊呼声——是丁念澄举着相机，正对着窗外拍什么。

“快看！”丁念澄的声音带着兴奋，“雾散了！太阳出来了！”

全班人都转过头去。晨雾像被谁掀开的纱帘，一点点退去，露出天边的朝霞，金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涌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于沐晴的暖水袋放在光斑里，袋身上的小熊图案被照得毛茸茸的；王澄柚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单词表上的音标在光里泛着浅金色；林舟的笔掉在地上，滚到光斑里，笔帽上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好美啊，”于沐晴喃喃地说，“比盘山的日出还好看。”

“用英语怎么说？”林舟忽然问，手忙脚乱地翻单词本，“‘beautiful’太普通了，吴老师说要用高级点的词。”

“‘gorgeous’，”吴沐柠脱口而出，指尖点在单词本的某一页，“吴老师昨天教的，说形容日出日落用这个词最合适，比‘beautiful’更有画面感。”

王澄柚立刻掏出笔：“我记一下，‘The sunrise is gorgeous’，可以用在今天的作文里。”

七点十分，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像踩在节拍上。吴沐柠下意识地坐直了，右手悄悄把单词本翻到听写范围那页。门被推开时，吴薇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她的蓝白格围巾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教案和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面包——是她常吃的全麦面包，据说“低卡，不影响上课”。

“早啊，”吴薇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指尖在黑板槽里摸了摸，掏出半截粉笔头，“看来大家都到得挺早，那我们提前五分钟开始？”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Unit7 Dictation”，字母在晨光里泛着粉笔特有的白，“先复习十分钟，我看看谁的单词卡做得最认真。”

教室里立刻响起翻书声，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吴薇走下讲台，慢悠悠地在课桌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谁的笔记本。走到王澄柚身边时，她指着本子上的音标表笑了：“这个对比表做得好，等会儿借我用用，投影给大家看。”

“吴老师，”王澄柚推了推眼镜，“‘schedule’的两种发音，英式和美式到底哪个更常用？我查了三个词典，说法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