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好,”吴薇弯下腰,指尖点在单词上,“英式发/????edju??l/,美式发/??skedju??l/,其实在考试里都算对。但你注意看,课本后的词汇表标的是美式,那我们就按课本的来,免得混淆,记住了吗?”
走到林舟身边时,吴薇拿起他的单词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汉堡代表“hamburger”,牛奶盒代表“milk”,连“spaghetti”旁边都画了堆乱麻似的线条。“这个方法不错,”她把卡片还给他,眼里带着笑意,“但‘spaghetti’是意大利面,不是乱麻,下次画成长条的,更像。”
林舟的耳朵红了,赶紧把卡片塞进课本:“知道了吴老师,下次我画得像点。”
于沐晴举着单词卡晃了晃:“吴老师,我这张‘porridge’旁边画了您熬的小米粥,算不算合格?”卡片上的小米粥画得圆滚滚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算,当然算,”吴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加了感情分,等会儿听写给你多记一分。”
轮到吴沐柠时,吴薇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单词本上,上面贴着昨晚找到的那张“breakfast”卡片。“这个词源记得很清楚,”她指尖划过“打破斋戒”那行小字,“看来昨晚没白找,等会儿给大家讲讲这个小故事,比死记硬背好。”她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豆浆喝了吗?烫不烫?我早上灌的时候太急,怕洒出来。”
“喝了,正好,”吴沐柠也小声回,“桂花味很浓,比外面买的香。”
吴薇的嘴角弯了弯,直起身时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了,时间到,准备听写。拿出听写本,笔握好,注意大小写和拼写,错一个字母就算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吴薇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每个单词都带着特有的节奏:“第一个,‘sandwich’,三明治。”
吴沐柠笔尖一顿,想起昨天吴薇教她的记忆法:“sand(沙子)+wich(女巫),想象女巫把沙子夹在面包里,就是三明治。”她笑着写下字母,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把“d”写得格外清楚——吴老师说这个字母最容易漏。
“第二个,‘butter’,黄油。”
林舟在后排轻轻“啊”了一声,吴沐柠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对着单词卡皱眉,卡片上画着块黄油,旁边标着“像黄油一样滑溜溜,所以有两个t”。
“第三个,‘pancake’,煎饼。”
于沐晴的笔停了停,吴薇正好走到她身边,小声提醒:“注意‘pan’是平底锅,‘cake’是蛋糕,合起来就是平底锅做的蛋糕,也就是煎饼,别少写字母。”
听写进行到一半时,吴薇忽然说:“我们来听写个句子吧,‘I usually have eggs and milk for breakfast’。”她特意把“breakfast”的尾音拖长,带着点轻快的调子。
吴沐柠写完句子,忽然想起今早吴薇在厨房煎蛋的样子。五点半的厨房,油烟机还没开,吴薇举着锅铲,蛋黄液溅到了她的围裙上——是自己绣的围裙,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吴老师的厨房”,还是去年教师节送的。“煎蛋要单面煎才嫩,”当时吴薇边翻蛋边说,“你爸以前总说,早餐吃好了,一天都有精神。”
“最后一个单词,‘coffee’,咖啡。”吴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注意结尾是‘ee’,不是‘e’,别跟‘cafe’弄混了。”
收听写本时,林舟哀嚎着举手:“吴老师,‘pancake’我少写了个‘n’,能不能算半对?就半对!”
“不行,”吴薇把本子摞整齐,语气温柔却坚定,“单词拼写没有半对,就像数学题,错一个数字就不对。但下次记住了就好,林舟的卡片画得很用心,这点值得表扬。”
七点三十五分,早读课正式开始。吴薇站在讲台上,用投影仪放出王澄柚的音标对照表:“今天我们重点讲发音,大家看这个表,‘th’在单词开头时,有时候发/θ/,有时候发/??/,比如‘think’和‘this’……”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窗户落在吴薇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黑板上,像棵稳稳的树。吴沐柠看着她握着粉笔的手,指尖在黑板上灵活地移动,写下一个个字母,忽然觉得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里,藏着吴薇没说出口的心思——是凌晨五点起来热的豆浆,是翻遍抽屉找的单词卡,是记得每个人喜欢的早餐,把那些细碎的关心,都揉进了音标和字母里。
“沐柠,看这里,”吴薇忽然点她的名字,指着黑板上的句子,“你来读一下这个例句,注意‘three’和‘this’的发音区别。”
吴沐柠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开:“Three girls are talking about this book.”她刻意把“three”的/θ/读得清越,“this”的/??/读得温润,像吴薇教的那样。
“很好,”吴薇眼里闪过笑意,“发音很标准,比上次进步多了。坐下吧,下次可以试试带大家读。”
课间操铃声响时,吴薇正在讲“breakfast”的词源故事:“所以这个词告诉我们,古人都知道早餐的重要性,我们更要好好吃饭。林舟下次别只吃包子,加个鸡蛋;于沐晴的暖水袋别总抱着,多活动活动脚;王澄柚记笔记别太急,慢慢写清楚;丁念澄拍照片时注意别摔着;沐柠……”她看向吴沐柠,目光软下来,“药膏记得中午再涂一次,别嫌麻烦。”
大家都笑起来,于沐晴拄着拐杖站起来:“吴老师,您比我妈还能操心!”
“谁让你们是我的学生呢,”吴薇收拾着教案,蓝白格围巾滑到肩上,“操心也是应该的。快下去做操,我把听写本改完就来。”
吴沐柠跟着人流往操场走,怀里的保温杯已经空了,她却舍不得扔,还揣在毛衣里。晨光落在教学楼上,把“高二(二)班”的牌子照得发亮,她忽然想起吴薇常说的一句话:“英语不只是单词和语法,是能把‘我在乎你’,说成‘I care about you’的温柔。”
此刻操场上的广播响了,播放着早操音乐,林舟正拉着王澄柚讨论刚才的音标,于沐晴拄着拐杖在旁边加油,丁念澄举着相机跑来跑去,想拍张“晨光早操图”。吴沐柠站在队伍里,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吴薇的身影正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她手里拿着个红色的保温杯,大概是去打水——是自己送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Best Teacher”。
风从操场吹过,带着冬天的凉意,却吹不散心里的暖。吴沐柠抬手按了按右臂的疤痕,在晨光里轻轻笑了。原来有些陪伴,不用刻意说出口,就像这每天的早读课,像保温杯里的热豆浆,像单词卡上的简笔画,藏在每个七点到七点十五分的晨光里,藏在每个音标和字母的缝隙里,安安稳稳,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