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切换回英语,礼貌地询问道:“真的一分钱都不用给了吗?以防万一,我可要问问清楚。”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安德烈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我不是人……是我贪心,是我犯浑,是我被财迷了心窍……钱我一分都不要了,求求你们下车吧!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发誓闭嘴,什么都不会说,求求你们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呢。”卡莱尔文质彬彬地道谢,“走吧,贝拉。”
……
卡莱尔对古城极为熟悉。他带我穿过狭窄蜿蜒的巷道和一截隐蔽昏暗的楼梯,最后停在一处宏伟的建筑物前——那是一栋典型的托斯卡纳式宫殿。外墙由白垩石石块堆砌而成,高耸的立柱支撑门廊。
尚未靠近,厚重、带有岁月痕迹的木门从内被打开,里面走出两位“熟人”。我下意识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躲在卡莱尔背后。
“卡莱尔,你们比原本说好的时间晚到三个小时,主人……可不大高兴。”简扬起下巴,像一只自恃高贵的孔雀。
卡莱尔颔首:“谢谢你的提醒,简。”
“主人正在等你们,”简没有多言,“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跟随卡莱尔进去。
……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我们一行人停在一扇门前。简走在最前边,我看着她的手伸向门把,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的手脚麻木,血液流动缓慢。
我该怎么面对我的死亡?爱丽丝的预见向来很准,至少百分之九十……也许九十五——我,或者卡莱尔,真的能改变这个悲惨的结局吗?我不敢也不想再想象之后的剧情,可残忍的画面就像恶作剧一样疯狂在脑海里蹦跶——当皮肤与皮肤之间极限的拉扯,当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不!不!
我转身想跑。
但简的动作更快一步。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准备好),门就被果断地推开——等待我的不是审判庭,也不是任何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只是一条通道,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嵌在石壁之中,幽深而狭窄,靠着墙壁间零星插着的火把才勉强被照亮。火焰摇曳,将阴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随时会吞噬脚下的台阶。
地牢——我的第一反应。难道、难道沃尔图里家族仍在遵循某种古老的传统……比如说把自己安置在棺材里头?
简说:“你们先走。”
我被推着往前走——断后的亚历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或者说他的甜点。他的瞳孔变成嗜血的红褐色。我很肯定如果不是阿罗要召见我们,亚历克一定会把我吸成人干的。
每每经过拐角,我都以为会看见几口华丽的棺材,石壁间摆着烛台,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血腥——
但……什么都没有。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部电梯,冷白色的金属门嵌在古老的石墙里,按钮泛着现代工业的微光,像是有人粗暴地把二十一世纪塞进了中世纪的躯壳里。
我看着屏幕红色的数字不断跳闪。
B3。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映入眼帘的装修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似乎误闯进纽约市中心某家跨国公司的办公楼。他们甚至还有一位前台。前台的金发美女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虽然我听不懂意大利语。
只是,这位金发美女很特别。她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颜色最深的人,她的皮肤偏向健康的小麦色,而我们这一行人均是病态般的苍白。
人类……她和我一样……是人类!我为自己这一发现兴奋不已,沃尔图里家族竟然聘请了一个人类为他们效力!
但下一秒,简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下。
“愚蠢的点心。”
我差点摔倒——我的右腿忽然间失去所有力气。尽管我知道简口中的“点心”并不是指我,可在他们眼里,我并不认为我和那个前台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好在卡莱尔眼疾手快地扶稳了我。
简回眸看了眼,勾唇一笑道:“小心点。”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
“卡莱尔,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我死死抓住卡莱尔的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贝拉。”我听见他说,“你会没事的,我以我的性命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