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被拉成一条尖啸的直线,雨点横着砸来,我不得不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减少冲击。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感到一阵呼吸困难——更准确地来说,我无法辨别我是否还在呼吸。风大口大口灌进我的嘴巴里,我却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像是被吊在半空,脚尖堪堪踩在椅凳上,说不出的难受。
“卡莱尔……”我哭着求饶,“慢点……求你。”
我的身体不舒服地扭动——我的手臂挣扎着压向他的肩膀,大腿内侧往上挪动,试图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脱离他的掌控。
“别乱动,贝拉!”
他反剪的双手将我的大腿固定得更牢了些,我被迫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失重感与窒闷愈发强烈,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咬上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止奔跑。
我的大脑浮浮沉沉——终于在过了不知多久后,卡莱尔的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
“我们到里茨维尔了。”(距离斯波坎60英里左右)
“嗯。”音节从喉咙里勉强挤出。
雨停了——或者说我们跑出了雨带。空气变得干燥清爽,微弱的阳光透过树叶与枝桠的缝隙间洒下,像被撕碎的金箔,一片片掠过视野。我们仿佛闯进了一台巨型的鼓风机里,四面八方涌来的干风带走了湿意。卡莱尔身上的衣服面料一点点变得轻盈,深色的水痕淡化,最后只剩几道皱褶——除了背部。我一直贴着他,形成一道顽固的阴影,雨水被隔绝,湿气夹在我和他的体温之间被一寸寸闷干。
远处的建筑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里——仓库、候机厅,还有跑道。
是斯波坎机场。
我们在机场的不远处停下。双脚落地的时候,像是踩上软绵绵的棉花糖上——我努力维持平衡。
“你还好吗?贝拉。”
“好……好。”
说实话,我现在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长时间的大腿发力不亚于跑了一场马拉松(好吧,也许略微有点夸张),但不适感是实打实的,我的骨头发起大规模抗议,快要罢工不干,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睡大觉。
反观卡莱尔,依旧整装待发——除了被发胶精心打理过头发被吹平,其他的一切与他刚出发的模样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真不公平,我撇嘴。
……
我们又一次准时到达机场。
值机柜台。
“你们可以把行李放在运输带上了。”工作人员热情道。
行李?我忽而想起,我们把行李弃在了车上——我的换洗衣物,包括内衣裤,都在那个干瘪瘪的白色行李袋里。
卡莱尔回答说:“我们没有行李。”
“没有行李?”工作人员不敢相信地再次查看我们的航班,“你们的目的地是巴黎吗?”
“是的,更准确来说是佛罗伦萨,巴黎只是中转站。”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了一瞬,喃喃:“好……好吧。”
整个值机过程出奇的顺利,工作人员的态度友好得近乎殷勤——这和我以往在机场遇到的,怀疑需要精神评估的工作人员,经历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快,我就明白了原因。
一张质地厚实的登机牌被递到我手中——头等舱。
“头……头等舱?”我瞪圆了眼。
卡莱尔说:“我们接下来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头等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头等舱的好处——只是、可是,它是不是太……贵了。我捧着价值至少7000美金的票根,亦步亦趋跟在卡莱尔的后面。
安检结束后,他轻车熟路地来到贵宾休息室(贵宾休息室就设在安检口出来的位置),将票交予前台人员检验后,我们一路顺畅地来到餐厅。
咕噜噜——
卡莱尔莞尔一笑:“贝拉,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阵无地自容。
“那个……你不吃吗?”我问。
我在他困惑的目光中幡然醒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助台。
……
卡莱尔再回来时,连先前唯一被风雨摧毁的发型都恢复如初。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一丝不苟地仿佛要参加商业论坛。
“这里提供沐浴间,附近有成衣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整理一下再出发,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我会的,”我点点头,撕咬下一块肉,边咀嚼边说,“在消灭这盘小羊腿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