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伸出手,示意我先不要讲话。
躁意愈发强烈,深深的不安裹挟着我。我心底的昆虫彻底失控——它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扑腾,用尽全力撞向壁面。一次、两次、三次……终于,玻璃瓶剧烈晃动,失衡,坠落。
——啪。
我冲上前,想要一探究竟。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刹那,卡莱尔忽然侧身避开。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牵引着——
我跌进了一个怀抱。
他的手臂稳稳扣住我的后背,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我的额头撞上他的胸膛,鼻息间尽是那股一遍遍让我心安的味道。
我被撞得晕晕乎乎(纯粹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一声呻/吟。
然后我听见卡莱尔说:“……对,她在我旁边……原计划是我带她去意大利……明天一早出发……”
最后他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电话挂断。
“怎么了?卡莱尔,你说话呀。”我迫不及待地询问,“还有……还有什么意大利?”
“贝拉,看着我。”卡莱尔忽然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对我说,“在我们抵达意大利之前,你必须想清楚——你到底是否想转化为吸血鬼。”
“我……我……”我被问懵了。
他继续说:“沃尔图里家族知道了你的存在。根据沃尔图里的法律,知道吸血鬼秘密的人类要么被转化,要么接受死亡。”
死亡?!
“爱丽丝预见你被阿罗——沃尔图里的首领,扭断了头颅。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是否成为一个吸血鬼,我们……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阻止它的发生,并保证你的安全。”
“所以——请你告诉我,你想好做一只吸血鬼了吗?”
卡莱尔一连串的解释砸得我无法思考。我望着他开合的嘴唇,意识却在某个瞬间偏离了轨道——我和他,离得好近。我看见他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看见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
“贝拉?”
“我……我……没有想好,我不知道,卡莱尔,我不知道……”我蹲下身,茫然地抱住头。
“没关系贝拉,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我们还有时间。”卡莱尔单膝跪地,温柔地抚慰,“我们明天一早需要搭上前往意大利沃尔泰拉城的航班,只是……查理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好……好。”我喃喃,“我会和他说的。”
卡莱尔点点头:“我们会在沃尔泰拉和爱丽丝汇合,包括……爱德华。”
·
卡莱尔站在院子里,朝我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如过往无数次一样。
只是这次,我怀着沉重的心情。
卡莱尔说爱丽丝预见我被拧断头颅——虽然爱丽丝的预见会因为当事人的思想或者行为的改变而改变,但一想到我有可能在几日内(大概率是48小时内)死去,恐惧不由分说地吞没了我。
我愿意为我在乎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以这样的方式迎来死亡并非我所期望的结局。至于转化为吸血鬼——我曾真切地渴望过,因为爱德华。可在他离去的这几个月里,我开始动摇,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爱着他。如果连最后的爱意都消散,那么我追求不死之身的意义将荡然无存。
“噢贝拉你回来了。”查理正在擦拭他的配/枪,“真是奇怪,我今天在镇上转了一圈都没有碰到那群混混。”
“可能他们今天放假吧。”我顺口接道。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天呐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放假?放哪门子的假?
“爸……”我期期艾艾地开口,不敢直视查理的眼睛,“我……我明天准备出发去意大利。”
查理只当我是开玩笑,嘻嘻哈哈道:“噢,我还打算去俄罗斯呢。”
“不……我是认真的。”
查理的笑容在脸上凝住。他眯起眼,仔细打量起我,像是一名老警探在判断嫌疑人的供词是否真实。
半晌,他才沉声问:“年轻的女士,你最好有个合理的理由。”
“我……爱德华……”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声音发虚,手心冰凉。
编好的理由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支支吾吾半天,面对查理犀利的眼神,久久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在我快要支撑不住时,卡莱尔忽然出现,替我接过了话,言辞恳切道:“爱德华需要她。”
查理陡然愣住。
“抱歉,查理。”卡莱尔停顿了一下,“我的儿子爱德华在意大利遭遇了……一些事情,心情非常的低落,意志消沉……贝拉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爸,别问了,求你。”查理显然还想追问些什么,我抢在他开口之前打断了他,“我过几天就会回来的,我保证。”
“是的查理,我保证会把贝拉安全地送回来。”
我侧眸望向卡莱尔。他目光笃定地落在查理身上,没有一丝犹疑,像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查理扶额,深深叹了口气:“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卡伦医生……”
“我只是——”他又叹了口气,“贝拉,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