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我……我喜欢你。”

青涩的少年捧着一束鲜花——雏菊、野蔷薇，还有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它们被粗糙的麻绳勉强束在一起，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不行，这样太直接了……”少年低声自语，懊恼地皱起眉。

他在河岸边来回地踱步，靴底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束可怜的野花被他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

“伊莎贝拉小姐，若你不嫌弃的话，我愿……”话到一半，又被自己掐断。

“这听起来像是在求婚。”少年小声嘀咕，“肯定会把她吓跑的。”

清风拂过河面，水波微动，碎金般的光芒一闪一闪地荡开。他停下脚步，盯着水中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气，道：“亲爱的伊莎贝拉，从我们的第一面开始，我便无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你的一颦一笑皆牵动着我的思绪，令我反复回想。或许这样直白有些冒昧，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

声音从身后蓦然响起，少年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一颤，手里的鲜花险些脱手。他猛地回头，心跳乱了节拍。

贝拉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笑容——温柔、明亮，又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狡黠。

“你……你什么时候——”卡莱尔结结巴巴，耳尖迅速烧红。

“从你说‘我喜欢你’开始，”她眨了眨眼，笑得更深了，“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可你最后那句实在太勾人了。”

卡莱尔两颊涨得通红，握着花束的手抖得厉害。

贝拉伸出手，覆上他的手：“我愿意，卡莱尔，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还有——”她道，“我也喜欢你。”

……

当我醒来后，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卡伦家。我摸了摸脸颊，一阵温热的湿意在指腹晕开。我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明明我只是个旁观者，可我却感受到这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的所有情绪——如潮水般的悸动，一层一层涌上来，将我淹没。

“贝拉。”

我循声望去。

卡莱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扣，抵在下巴处。落地灯从侧面打下，在他鼻梁与眼窝间投下一道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缓缓道：“你刚刚在叫我的名字。”

咚——

卡莱尔的话像一记闷锤从天而降，狠狠砸中我的脑袋上。

一瞬间，我感觉身体在下坠，失重般深深陷进沙发里。我的脊背贴着柔软的靠垫，却感受不到支撑。周遭的空气忽地变得如同酸奶般稠密，胸腔里的呼吸被压缩得断断续续。

“我……我不是。”我语无伦次地否认。

我多么希望此刻自己能化身一滩液体，流进沙发缝隙里。

我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解释那场荒唐的梦——那束花、那个少年、那句情真意切的告白——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它们会变成某种指控，某种……越界的暗示。

我选择缄默。

“贝拉？”

我重新闭上眼睛，将头侧向真皮的一边，用力地挤压枕头。

无声。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先闯入眼帘的，是浅色沙发皮面上多出来的一道人形轮廓的阴影。

卡莱尔此时此刻站在我的身后，或者说，旁边。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我该怎么掩盖过去？他会不会揭穿我拙劣的谎言？届时我又该如何圆上？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巴赫的C大调前奏曲在房间悠扬回荡，打断了所有思绪。

谢天谢地——我暂时松了口气。

卡莱尔走向茶几，拿起电话——没有离开房间。他看着来电显示，片刻后才按下接听键，恢复一贯的语气：“你好，这里是卡莱尔。”

是个陌生来电，我猜测。

“爱丽丝？”他感到一丝意外，“……什么？！”

卡莱尔倏地站起身，我们的视线再次撞上——他的瞳孔猛然放大，眼球震颤。

那头的爱丽丝究竟说了什么？貌似……和我有关？

我从未见过卡莱尔面上发生这般失控的情绪波动。不好的预感从心里蔓延，顺着每一条血管，爬遍全身——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过了很久，卡莱尔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爱德华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感到躁动——像是被关在密闭玻璃瓶里的昆虫，四周的人都在低声交谈、交换眼神，而我只能徒劳地撞着透明的壁面。

“怎……怎么了？”我急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