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遇刺而亡的消息传入宫中,听闻圣上大怒,卫府上下不少人被问罪抄斩。
不过禁中的亲卫军倒是很幸运,因公序来迟,侥幸逃过一劫。
崔夫人和祝老爷被李妈妈唤醒时,祝南枝已带着兰媖回屋歇下了。
二老推门而入时皆涕流满面。
祝老爷步履蹒跚地走到祝南枝身旁,颤着手抚摸她的额发。
崔夫人则坐在床沿,握着兰媖冻得发红的手,唇瓣微颤,似是有什么话哽在喉间难以言明。
“南枝啊,不如你随爹娘一同去青州吧,”祝老爷声音沙哑,目光移向静静躺在床上的兰媖,“这才刚开始接触官场,便遇上这样的事端,爹娘实在不放心你入宫了!”
崔夫人在一旁肩头微微颤动,有些泣不成声。
祝南枝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抬头看向二老:“爹,娘,是女儿不孝,女儿不该不听娘的话,半夜私自外出。”
话落,祝南枝双膝跪地:“可入仕为官是女儿的志向,女儿不想见祝家为人所迫,也不愿自己再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夫妇二老知道祝南枝所言,是此前被人下毒一事。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是不与官场权势沾边,做点小生意也许还能逍遥自在些。
本以为依附贺兰氏发家,祝家也可在平阳城寻得安生立命之所,可谁知这才第三年,便有人将腌臜手段用在他们这种平头百姓的身上。
当时官府的人搜不到投毒的实证,便草草结案了。
二老眼见禀报官府无门,只好把精力都放在四处求医一事上,谁曾想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祝老爷长叹一声,一时没站稳,后退一步撑着桌,锤胸顿足道:“是爹没用……是爹护不住你……”
祝南枝埋在心中的酸楚顿时涌上心头,强忍着泪水道:“不,这不是爹娘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分明是那些做官的草菅人命,罔顾国法!才会让坏人如此逍遥放肆!”
她拭去泪水,眼中目光坚定,“爹娘放心,女儿必不会让祝府落入从前那般困境,我定会揪出这幕后主使,让他们付出应得的代价!”
兰媖听见这番话,悄然掀开眼,淡笑了笑:“二位不必过忧,我与南枝皆安然无恙。此番事端都是冲着卫府而去,南枝也是为了护我,才会深夜前往卫府。念着这份情义,日后入宫,我必尽全力护她周全。”
闻言,祝南枝回过头:“媖娘也会入宫?”
“兰媖娘子此时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她年纪尚小,许多事都不懂。”崔夫人轻声啜泣。
兰媖坐起身,安慰似的反握住崔夫人的手:
“如今也该懂些了。”
崔夫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绢帕抹了把眼泪,随后侧过身,对着祝南枝缓缓解释道:
“兰媖娘子的恩师乃凤山寺住持,法号空筠。”
凤山寺乃大梁朝立国前的皇家祭祀之地。
开国之初,百礼待兴,时任凤山寺住持的女尼空筠,多年来为国祚福。
光启帝即位后嘉其德慧,念她助定郊庙祭祀仪制之功,特赐太常寺卿虚衔,专司内廷祭祀祈福之事。
空筠卿师潜心修禅,本是出世之人,不欲与世俗有所牵扯。
奈何皇命难违,空筠被硬生生“请”入宫中,每月底于太清宫住持祭祀事宜。
祝南枝恍然大悟:“所以媖娘前几日出城,是因着宫中为了避免冲撞太后寿宴,将祭祀礼提前了几日?”
兰媖点头。
近年来,天下安定,四海晏然。
少了离乱之苦,凤山寺香火渐微,出家者十无一二,甚至有僧人见尘世繁华,舍弃淄衣,复入俗世。
兰媖作为凤山寺的老熟人,多年来,一直负责在空筠卿师月底离寺时替她管理寺中事宜。
月前回去与空筠提及入宫一事后,空筠卿师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阿弥陀佛,你善乐舞,为师便赐你雅号净瑄,以教习之名入内廷执事,兼辅祭祀事宜。”
兰媖合十行礼:“多谢师父。”
看着兰媖下山远去的背影,空筠垂目低叹:“原就是尘缘未断之人,佛祖保佑,总算回到正轨了。”
以教习身份入宫无需剃发,这样一来,空筠卿师亦可远离皇权纷扰,可谓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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