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
卫琢一声怒喝,握紧着拳头拂袖转身,率领众人疾步离去。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府苑,直抵府邸东侧。门被人一脚踹开时,祝南枝跟在身后眸光轻动。
卫琢推开的,竟是她白日里藏匿顾予衡的那间厢房。
怎么偏偏是这一间?卫府屋宇连绵,空室无数,难道没别的房了么?
祝南枝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踏入房门之际,祝南枝放慢脚步,悄悄后仰出半个身子瞧了眼四周。
廊下夜色迷离,唯有此间烛火初燃,光晕轻颤。
祝南枝回头往屋内看去,只见留在屋内看守的府兵左扑右倒地晕倒在地,显然贼人已经来过此处了。
卫琢额角青筋隐现,厉声道:“命府外护卫继续严守,府内的其余人给我搜!便是翻遍整座府,也要将父亲和那贼人寻到!”
“是!”身后府兵齐声领命,顷刻退下。
祝南枝扫了眼屋内的陈设,转头问道:“卫大人何故将老将军藏于此处?半山园幽深僻静,岂非更加隐蔽?”
卫琢整个人似在发颤,语气森然:“家父腿脚不便,往半山园一路碎石崎岖,且那院子离前院太远,若是贼寇群袭,难调重兵把守,家父心下不安,执意来此。”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再继续解释下去,可念及父亲执意来此的神情,又继续道:“此处邻近文辉殿,乃一云游道士算出的府中风水宝地所在。家父早年得遇高人,算出文辉殿与其气运相系,命他凡遇大难,只要贴近此地,便能留有一线生机,因此此处一直命人清理打扫,从未上锁。我想……正是这个缘故。”
“那道士之言是何时的事?”祝南枝追问。
“想来已有五六年了,彼时我并不在府中。”卫琢看向祝南枝,“怎么?此处有何不妥么?”
五六年前正是大梁朝初立之时。卫忠良受封为卫国公,在京城内置下这府宅不久,便以年岁过高为由退位让贤,准备好生颐养天年。
白日里,她带着顾予衡寻找厢房躲避贼人时,似乎也只有这一间的门是打开的,贼人的确可能探出这一消息,趁着卫琢离开摸来此处。
卫老将军平日里腿脚不便,只能凭借轮椅移动,可若是贼寇入侵,为何不直接一招毙命?还要将其带走?
白日里还用毒针那般阴毒的手段,难道夜里便转了主意,要活捉老将军了?
祝南枝轻轻摇头:“许是巧合罢了。”
顾予衡察觉祝南枝心中思量,趁着卫琢转身下达命令的间隙,伸手揽过她的肩,往旁侧一带,凑近她耳边低语:“老将军昔年反水易帜,得罪了不少前朝旧民,征战时便时常遇刺,故而退位放权后十分迷信鬼神之说。甚至有传言说文辉殿的牌匾后堆满了佛骨,只为……”
顾予衡将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这话入了身前之人的耳朵——
“除魔镇鬼,压下日夜里万民齐哀的哭诉声。”
祝南枝默然颔首。
卫琢看向二人:“二位若是不嫌弃,便暂且在此安身,我会留人看护。”
说罢,他转过身,背对着祝南枝和顾予衡,风急天高下,衣袂猎猎翻起,猩红的血丝布满眼眶,话语中仿佛字字带血:“今夜,我势必要手刃了那贼人!”
卫琢前脚刚跨出门,祝南枝后脚便追了上去,趁着一行人没走远扬声急唤:“卫大人留步!敢问兰媖娘子身在何处?”
卫琢身形一顿,挥手点了名身旁的家丁,随后便杀气腾腾地大步离去。
那家丁如获大释,一路小跑至祝南枝面前,似对着救命恩人般深深鞠躬,惶恐道:
“诸位请随我来。”
在家丁的带领下,顾予衡和祝南枝穿过回廊,往卫府南面径直走去。
黑烟不知怎得愈加浓厚,飘至卫府东面的上空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家丁带着二人行至一处厢房,推开门后,房间内一片空寂,便是半个人影也无。
祝南枝心下一惊,一把揪住家丁衣领,大声质问:“人呢!?”
家丁吓得浑身哆嗦,身子如筛糠的竹篾:“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啊!少爷日间的确吩咐将兰媖姑娘安顿在此处,”说罢,他往里一瞥,似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抬手指着床榻前的纱布和药膏,“那那那……那个!那便是小的送来的伤药与纱布!”
祝南枝松开手,跑进去拿起瓷罐,目光扫过床榻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十分干净,不似有人在此打斗过的样子。
祝南枝紧蹙的眉这才稍稍舒展。
“兰娘子许是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寻个地方藏起来了。”顾予衡上前扶着她的肩道,“不必惊慌,说不定卫兄搜查后院时便能发现她。”
闻言,祝南枝稍稍平定了心绪,默然点了点头。
出了房门,祝南枝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声,她心中一紧,二话不说足尖轻点,若飞燕般掠过园中石栏,踩着假山怪石,翩然翻上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