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悠一刻不停的说了整夜。
直到太阳落下又升起,天蒙蒙亮,谢清昼的眼泪才堪堪止住,发出一个“嗯”字,算是接受了周悠关于“永远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瞒着你”“会一直一直爱阿清”等内容。
他与周悠躺在同一张榻上,虽然挨得极近但谁也没有越过那条隐形的线。听着周悠轻声哼着歌,谢清昼睡了几十年来第一个真正的觉,而不是那些自己捏造出来的梦境。
第二天起床后,谢清昼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又隐隐发起了脾气,用热水敷了又敷,还是不能彻底消肿。
周悠只好又哄他。
不敢出去见人,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件必须早日通知到修真界各个门派,谢清昼把自己关在殿里写密函,将樟山的事情完整记录下来传送给李珺晓。
写完一份详细的后,他又写了两份更简略的版本,省去了一些细节。其中一份让门下弟子若木亲手送去仙盟,而后便在此等待回信。
在门派内休整的这几天对周悠来说是绝佳的机会,他终于有充裕的时间静下心来看那本鬼修的书。这下如仙人点拨,速度突飞猛进。
将一切说开后的二人再也没有嫌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密,谢清昼那一夜的失控好像全然不存在,一切都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修炼的时候一人一鬼也呆在一起。谢清昼在一旁看着他,身旁放着点心,手里拿着书,看几眼书就吃一口点心,然后光明正大看着周悠发呆。
重复几轮后,他便懒得拿书了看,直接吃着点心看周悠修炼。
周悠闭着眼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被看得面上火热,赶忙以“打扰自己修炼”的理由让那人不准再看。
谢清昼自然不可能听话,但也只好拿起书装模作样,只是不过多久又会重复前面的操作。
反反复复几次,便被彻底恼羞成怒的周悠赶去大门外坐着守门。
这样的日子过得悠闲快乐,但实在不长久。
迟迟收不到仙盟回信,饶是谢清昼再不想管,也不得不亲自去一趟了。
御剑上山,直接无视“仙盟内不准御剑飞行”的规则,甚至故意留够看门人通风报信的时间。
悠哉游哉到达最中心的盟主严明殿门口时,估摸着时间还是太早,谢清昼甚至还带着周悠转悠了两圈看看周围新种的各种花草。
猜测消息传到位后,谢清昼这才一脚踢开门大步走进去。
而后便一眼看到正对着殿门,在案桌后坐的端端正正、桌上摆了厚厚一叠信件、手里还正拿着一只笔往纸上戳的何盟主本人。
谢清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便朝周悠挑眉,暗暗做口型:打个赌,赌他能装多久。
而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我猜不到半炷香。
周悠其实早在订婚仪式上就见过这位盟主大人。
当时这人身穿参加订婚仪式的标准礼服,摆明了不想引人注意。不同于其他修士年轻的容貌,这位盟主大人看上去与不惑之年的普通百姓相差不大,佝偻着身体,别人向他问好时他才临时挺直几分,半点不像看过的小说和画本中盟主那样高大威猛的样子。
在得知他就是下一届仙盟盟主时,周悠憋了半天,也只勉勉强强夸了一句年轻有为。
说的见过也真的只是见过,远远不算熟悉,早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便随口说一个相近的时间:一盏茶。
与周悠商量好赌资后,谢清昼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讲,皮笑肉不笑的注视着看似认真处理事务的何蒙承。
屋里指尖有节奏的敲打护臂的声音响了许久,端坐在案后的那人终于憋不住了。
若无其事的伸个懒腰,而后仿佛无意间朝这边一瞥,迅速摆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仿佛才注意到这里站了个人。
谢清昼看眼一旁摆着的香炉估算了一下时间,转过头对周悠愁眉苦脸做口型:你赢了,没想到他进步了。
“谢掌门?”何蒙承表情堪称天衣无缝,即使看到谢清昼自言自语这等诡异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谢清昼清晰地看见他半天没写一个字,恐怕都要信了他装出的这副摸样。
懒得戳穿这惯有的伎俩,收回与周悠玩笑的神情,摆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问:“不知我前几日让弟子传来的信盟主大人可曾收到?”
“信?”那人一脸疑惑,“什么信?”
谢清昼一句话不讲,只是眯眼笑。他见情形不对,又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定是盟内弟子将信收了便忘了!”
他直视谢清昼眼睛,用力拍拍胸膛,义正言辞道:“谢掌门放心,此事我一定严查!”
周悠见此情此景,叹口气,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发展,提前为这位盟主大人点一根蜡。
只见谢清昼掏出一个圆球状的物件,略微转动几下,便投射出清晰的画像。
从弟子下山,到将信件亲手交给盟主,一镜到底,没有任何法术痕迹。
画像的最后一幕,是盟主本人接过信件后,当着若木的面十分郑重的放在桌子最中心处,严肃的表示自己会认真处理这件事。
看一眼投影中他认真的神色,再看一眼他现在的表情,简直像是刚吃了三斤黄连一样难看。
周悠有些憋不住笑。
“……”
谢清昼表情没变,重复一遍他的话:“‘盟内弟子’?”
而刚才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的盟主却已经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