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昼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刚才疯癫的怪异模样如潮水般退去,赶忙当自己说的话都不存在,试图糊弄过去:“没有,哥哥。”
“你听错了。”神色坚定,仿佛只要表情够认真把他自己糊弄过去就也能骗过周悠。
周悠预想到他会这样,完全不吃这一套。表情冷下来:“阿清,古籍里讲的什么内容?'那个东西'是什么?”
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必须要谢清昼亲口说出来,验证自己的答案。
屋内两个人安静地对峙,谁也不让谁,明明没有争吵,但气氛却比谢清昼与姜懈即将打起来的时候还要僵硬,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主要是周悠不愿意退后。他清楚的知道,若是这一次让谢清昼躲过去了,他以后必定会万分小心,让他们之间永远避开这个话题。
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嫌隙只会不断加深,直到再也弥补不了的境界。
最终还是谢清昼先败下阵来,撇过头去小声道:“古籍是让你复活的法术。”
虽然他先开了口,但再往下说便有意拖延。动作万分不情愿,扯一下衣服又摸一下手,硬生生磨蹭了一炷香时间。
周悠也不恼,反正他们两个一个是鬼一个是修士,有的是时间。
见他完全没有将这件事翻篇的打断,谢清昼彻底摆烂。一挥手臂,整个殿内笼罩上一层淡蓝色的光,周悠猜测这大概可以将屋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见谢清昼如此谨慎,他的想法愈加笃定,也更加急切地想听到他的说法。
见实在没有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事情,谢清昼才垂着头低声道:“……‘那个东西’就是哥哥想的那样。”
周悠的心都被揪起来高悬,潜意识也跟他一起把声音放低:“哪样?”
谢清昼仿佛极其不愿意将那个名字说出来,道:“哥哥为什么非要逼我呢?”
闭上眼睛,语气万般嫌恶:“‘系统’。”
果然,果然是它!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周悠的脑海里同时出现那个白色球体,以及它逼迫自己杀死谢清昼时使用出的各种刑罚。
被折磨时的痛苦好像再次出现,周悠精神都恍惚了一瞬,不过眨眼功夫便想起来自己现在在谢清昼身旁,便立马回过神来。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片刻的失神,他赶忙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所幸谢清昼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刚才的异常,语气依旧沉沉的,“某一天我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关于‘它’的记忆。”
“起初我是不相信的,直到我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它会害死周悠’。”
“然后我花了一个月时间验证,最后从哥哥的行为里确定那个声音没骗我。”
“哥哥在见到我之前,就一直与'系统'在一起,对吗?”
说到这里,语气突然转变,由回答的人变成了提问的人,他一直低着的脑袋终于抬起来,面无表情的与周悠对视。
声音放的极缓,似乎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极为痛苦:“那个声音还说,是‘它’让哥哥来‘攻略我,然后杀了我’。”
“这是真的吗?”
这下换做周悠不想面对了,他紧张得说话都结巴,慌忙道:“不是的!不是这样!”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谢清昼话里不对的地方,连解释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阿清,我不是为了任务才跟你在一起的。”他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混乱,沉默几秒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让自己的语言尽可能的直接表达出最真实的感受,“最开始确实是被逼着来的,但是在那个幻境以及后面的事情里面,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它’让我在成婚的时候杀了你。”安静了一会,好像身体又感受到了第一次违反命令被系统惩罚的感觉,“那个时候我跟‘它’说,就算永生永世不能投胎,我也不会伤害谢清昼。”
谢清昼是站着的,周悠坐着,于是只能仰起头看他;“阿清,我爱你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心,若有欺骗,我愿生生世世不如轮……”
“那我呢!!”一直安静听他说话的谢清昼猛地打断他,像沉默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带着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腔调,“周子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这还是周悠“活”过来后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愣住,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如何安放。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只一心想着牺牲你自己?”谢清昼的眼眶再也按不下汹涌的眼泪,仍它们流出来。
他一边吼一边哭,“你有没有想过,完成不了任务,你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我便只能抱着你的尸体到处招魂,最后发现你连灵魂都碎成千万片。”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我本来就讨厌看书,但是我看了好久好久的书,最后找到的办法是让我亲手杀了你。”
“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是怎么想的吗?”
“你只是觉得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你奉献,你高大,你深情,你到现在都觉得留下我是最好的结果!”
“那我呢?你要再一次抛下我吗?哥哥?”
谢清昼的眼泪随着一句句问题的出现越流越多,最后再也止不住。他不愿意看周悠因为自己难过的样子,又私心想让他体会到自己的痛苦,只好快走几步到离床铺最远的墙角站着,一边走一边哭,恨不得把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没哭的眼泪一口气流出来。
周悠被他刚才一番话吓蒙了,呆楞着看他走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赶忙追上去手忙脚乱胡言乱语的哄。
"阿清,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
但这次谢清昼故意不理他,每一句话都全当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