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模糊间，周悠再次听见谢清昼的声音，努力回应，却只能说出一句气若游丝的“我在”。

所幸，这次他的声音被谢清昼听见了。

周悠缓缓睁眼，看见头顶的白色幔布，恍惚了好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归墟剑冢的寝殿内。

“哥哥！”循声望去，是谢清昼坐在床边注视着自己。

瞧他眉头拧成川字，周悠还想说点笑话缓解一下气氛，但转而又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和发白的脸色，便连忙安慰：“我没事，真的没事了。”

谢清昼完全不信，鬼知道当他发现周悠的气息消失时有多么慌乱，尤其是不管怎样呼唤都得不到回应的那一刻，他几乎想要将整个魔族驻地全杀光。

不过短短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蜡烛再点燃时，他看到的就是一个蜷缩在地上，仿佛刚从水里打捞上来，明显已经神智不清的周悠了。

简直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这是他第二次感到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身体，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是全家一夜之间被屠尽的幼年。

崩溃地跑到地上那人身边，不断颤抖的手探到他鼻下，许久仍感知不到一点呼吸。

谢清昼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周悠早就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对了，玉佩，玉佩！

跟尸体没什么两样的姜懈早已经消失不见，在保证周围任何东西都没有后，他才慌忙把紧挨着身体的玉佩翻出来，小心翼翼藏在掌心去看。

反复确认这个承载着周悠生命的物件完整的躺在自己手中，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失去全身力气。

谢清昼不敢再在这里停留，念出咒语将周悠轻轻挪进玉佩，马不停蹄赶回门派，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狼狈，不顾所有形象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直到站在布满层层锁灵咒的寝殿内把门关上，他仍然胆颤心惊，又再补上独家的法阵，那种惊慌到快要呕吐的感觉才稍微感觉好了一点。

将昏迷不醒的周悠放置于榻上，一刻也不停息的输送了五天灵力，这才将他唤醒。

看到榻上的人睁眼的那一刻，谢清昼几乎要哭出来。再次失去爱人的痛苦他绝对不能承受第二遍，就算他灵力足够丰富，可以强行将周悠换回来，其中等待的岁月也足以让他崩溃。

“哎，你别哭啊，”周悠等待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意识到不对，一翻身坐过去，见那人脸都憋红了，连忙哄道，“不怕不怕，我这不是没事吗，阿清将我保护得很好啊！”

谢清昼微愣两秒，哼一声转过头去，小声嘟囔：“才没有。”

见他终于说话了，周悠连忙顺着讲：“对呀，阿清才没有哭呢，只是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不是这个。”谢清昼表情认真，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保护好你。”

听到这句，周悠也沉默了。

说实话，他真不觉得谢清昼没有保护好他。

本来当时一人一魔就在打斗，在谢清昼占上风的情况下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明显就是藏在暗处的人出手了。

就算换做周悠自己，在认为谢清昼安全的情况下，第一选择肯定也是静观其变，若是出声呼唤让别人知道了他的存在，反倒是增加风险。

但现在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谢清昼看着肆意洒脱，实际上比谁都死板，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是劝不动的。

只好转移话题，摸摸下巴突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凑近：“阿清，我觉得那个幕后之人是鬼。”

“何出此言？”谢清昼果然被吸引注意，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眼底好像有一汪潭水，深得见不着低。

与他对视，周悠都有些害怕，慌忙移开视线，回道：“他不仅能看见我，还能触碰到我。”

却没想到听到这句话后，谢清昼的反应比想象中大得多。

他猛地起身，动作大到连木雕的床铺都“嘎吱”一声响。

眼睛瞪大到了极致，红血丝布满眼白，脸色却比雪还白，简直如疯癫的恶鬼一般恐怖。

少年仙尊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在屋里转着圈的走来走去，手里拽着一缕自己的发丝在食指上转圈，咬唇用力到把嘴皮咬破，下巴上缓缓留下一道血痕，似乎不能接受刚刚得到的消息。

这下看上去是真的有点疯魔了，半点不似刚才那可怜模样。

“怎么会这样……古籍上面不是这么写的，明明应该只有我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明明就算是那个东西也不可能再找到哥哥……”

“谢清昼！”

周悠慌忙打断那人的自言自语，他已经从那些语句中大概明白了意思。

如果说就算是鬼也不可能看得到自己的话。那么，那个攻击自己的是人还是鬼？控制谢清昼思想的也是他吗？他有什么目的？

最重要的是，谢清昼口中“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