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政璟忙碌着，片场从未出现过，留下一条短小的信息。

程川柏盯着发白的屏幕，看着上头的电话。喘气拨打着一通电话。

他试图在凌春岁这位大师面前班门弄斧，想要自证自己足够有能力接任这部戏，演好这个角色的斗劲。

凌春岁自小跟随着和他有十分相似的妈一同闯荡娱乐圈，为人低调，在舞蹈、戏曲方面有着浑然一体的灵气，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天赋。

对比朽木不调的程川柏来说，无一是艳羡的。终是生得可以以假乱真，可在这方面，他怎么样都突破不了自我。

大概缘由是他不是凌家人。

程川柏调整呼吸，瞪着对方时，电话漫长地响动着。他保持着端庄雅静的模样，无意识地模仿着远方唇角挂笑的凌春岁身上。

凌春岁就端坐在那儿，不用动，轻轻抿着茶也不吭声，沉默的用余光观察着程川柏。

电话嗡嗡作响，在棕白的桌面上响动着。

凌春岁明眸暗瞥，心脏沉默得跳动着。手机传来的震动声在口袋中肆意冲撞着，他被搅动得心烦意乱，本就没有几分不想来的欲望此刻听到刺耳的电话声，更加重了心中的想法。

几秒，程川柏用余光撇着凌春岁姣好净白的脸蛋，看着那葱白的手缓慢又笃定地握住电话。

与此同时，在暗处偷偷打量凌春岁的程川柏愣在原地。电话瞬间接通，温和的略带好傲慢的……

无懈可击的声音传来，“喂？”

程川柏吞咽着口水，不可否认。他又一次在自己发起的与凌春岁之间的决斗中败下阵来。他蹙眉，隐忍不发，听见自己从喉结中缓慢地吐出一句：“您好，您是陈碧椿老师吗？”

电话那头沉闷地轻笑，凌春岁的声音很轻，有一种难以聚焦的感觉。程川柏狠狠捏紧了手中的手机，继而听到：“不好意思，你是程川柏吧？”

程川柏的心脏紧涩，他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个大玩笑，同时在内心深处怀疑这次事故是不是傅政璟用来羞辱他的方法。说好的大师不见了，偏偏叫来一个旧情人，是要叫程川柏自叹不如吗？

眼看着那白衣俊男四处乱瞟，程川柏难得埋下头，偏开脑袋：“嗯。”

尽管他心里百味陈杂，但还是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坦然姿态。

转眼间，短促的踏步声逐步靠近程川柏，打得一个措手不及。

程川柏捂着电话，肩膀骤然被一道轻柔的力道拍打着。做贼心虚地挺直身子，慌乱地后昂，视线错乱地对上凌春岁柔和的脸。

他拍打后，似乎觉得动作过于冒进，往后退上两步：“陈碧椿是我的老师，我是他的徒弟。她最近身体不大舒服，来不了，就让我教你。”柔和的声音如碧波般温润。

前因后果，结实了当。凌春岁明媚的大方态度，更显示出程川柏内心的狭隘。

程川柏很轻地抿唇，尽管心中对于凌春岁本能反感，但对方笑意莹莹，自己也不能失了排场。于是勾唇，露出得体的笑容。

对方似乎在他的脸上游走了好几寸，打碎研磨般认真。

看得程川柏不自觉面色一沉，他抬眸。

明亮的眼眸骤然对上凌春岁本就不淡定的浅色灰眸。看着瞳孔内倒映的自己，是如此的大胆。他的眼睛很亮，眼尾上扬，对上凌春岁也丝毫不惧。

那是一种类似于牛犊的精神状态，程川柏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地盯着凌春岁。

按理来说，面对前辈。

这样的态度实在被人诟病。

程川柏的大胆一闪而过，眼睫毛最终拍打在下眼睑处。日出高照，稀碎的日光倾打他的脸蛋上，照耀出他浓密的睫毛，一簇簇的倒影。

也是这样，他错失了凌春岁不安和探究的眸光。

邀请陈碧椿老师是为了现场给他做指导，幕布之下，也正是最折磨人的一段大戏。梨园惊鸿一瞥，矫健的身姿，流畅的舞步，妩媚的神情，缺一不可。要说表情可以用油彩覆盖，可脚步却不能够。那一轻一缓，或是凌波微步，蜻蜓点水般的步伐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练出来的。

胡话说得好，好电影就得多摩细节，而这部剧中，这场惊艳亮相的戏腔款步开场无疑是重中之重。白袖一甩，头顶的钿头摇摇晃晃，哗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洗刷着灵魂，那细眉粉面，黑粗长的眼线一挑，那摇曳生姿的眼神就出来了，一颦一笑……都极具风味。

演技极差，戏曲毫无天赋的后生程川柏，在这场戏剧中不断NG。

过分的出错并不是他的本意。

眼看着朱株篱眼底真挚的崇拜和赞赏，接着看黑漆漆的摄像机捕捉着一切站在原地。黑长的头发披散着，从远处看，甚至分不清凌春岁与程川柏的不同。

程川柏有时候诧异，他记得傅政璟在深夜抚摸着他的发丝，嗅着他洗发水的味道。他讨厌这股茉莉的香气，曾经多次反驳了傅政璟的爱好，最后只被稍微一哄，又接着使用这款洗发水。

而现在这股茉莉味在他身上如影随形，他很轻的嗅着身上的茉莉花味，抬眸的瞬间，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幽香，心里酸涩不已，很快就屏住呼吸，侧开头去了。

他记得傅政璟眷恋地亲吻他的脖颈，细密地吻着自己殷红的唇瓣，抬眸，愿意伏低做小地半跪在地上为他穿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