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火车站,张彦才从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他背着乔旸到售票处买了两张票,上午十一点发车。火车站里人不多,还有几个座位。也就现在是八月初,不年不节的,要敢赶上春运,火车站里人挤人,他俩都得坐地上。
张彦挑了个过道的位置把乔旸放下,稍微歇一会就该上车了。
乔旸今天起太早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张彦从包袱里掏出火烧问他饿不饿,他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张彦看他一眼,拿了一个自顾自咬了起来。
吃的并不快,但还是很噎人。张彦又掏出水瓶,拿手里晃了一下,见乔旸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才往自助站走去,打了半瓶开水回来。
水温透过塑料瓶传到张彦手上,他也拿的稳稳的,似乎练得一双铁砂掌,完全不觉得烫。回到座位,张彦将瓶子里的水倒到瓶盖里,晾凉一点递到乔旸嘴边。
乔旸顺从的接起来一饮而尽,连试探着尝一下温度都没有。张彦见状不由发问:
“递给你就喝了?尝都不尝,烫到咋办?”
乔旸展颜一笑,傻的可爱:“哥又不会害我。”
张彦深深看他一眼,似乎被他话里的傻气感染到了,微微提起唇角,又问了一句:“还喝不喝了?”
得到乔旸否定的答复,才拿起水瓶直接大口喝了起来,水已经温了,张彦很快喝完,把东西放回去,背着乔旸往检票口去。
张彦买的两张硬座,乔旸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靠过道那边,包袱就放自己身上。
这是乔旸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坐火车。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新奇,甫一上车,他就打量个没完,看什么都好奇。等火车动起来,他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窗户。
“小旸,吃的在我这里,你要饿了就叫我一声,我给你拿”
张彦早起带着他牛车转公交,折腾一上午,有些累了,叮嘱完就靠着椅背闭眼休息。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现在闭上眼又开始做起梦来。
他看见有一个十八岁的自己在和他娘张春芳吵架。
是离家那次……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女人开口:“张彦!你说你要去外面打拼,我告诉你,我不叫!你不用跟我商量!”
张春芳见强硬的态度不能叫张彦屈服,又苦头婆心起来,”以前你在家没叫你做过什么,说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不为过吧。
我就一个要求,你踏踏实实的跟着我和你爹种地,娶个媳妇,多生几个小孩。我还年轻,能帮你带孩子,你爹也能帮衬帮衬你。你们小两口日子不会难过的。你就听听娘的话行不行,我是你娘,不会害你的。
你以前在家都没做过什么,出去哪行啊?娘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就是娘的命啊!”
一番话下来,小张彦仍是低着头,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不想在村里过一辈子,我想出去看看。”
那时的张彦太迷茫,他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又或者说,他不敢说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结婚,不想像同龄人那样到年龄就结婚生子,等孩子拉扯大了再拉扯孙子,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于是当村里那个不干正事的癞子找上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外面闯闯时,他立马就同意了。他知道,如果不走……
结果就是回家跟爹娘大吵一架,但他不死心。从小他娘就疼他,是以他背着他爹又来找张春芳说,想让张春芳帮着劝劝他爹。
“为啥啊?为啥不想啊?咱村里没用你能相中姑娘?娘认识个媒婆,十里八乡都出名,保准能给你说个最漂亮的姑娘。”
小张彦看着他娘,郑重的说:“不想就是不想,再漂亮的姑娘都没用。”
张春芳一愣,讪笑着说:“你个小孩知道什么,等你结婚了就知道媳妇的好了。”
小张彦没再回应下去,只是直直的盯着张春芳。
那眼神仿佛让张春芳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她害怕不已。她走到张彦面前,吃力的推着他往屋子的方向走。边走边说:
“你回去睡吧,今天晚上好好想想娘跟你说的话,娘不会害你的。”
小张彦被推到自己的屋里,张春芳顺手把屋门拉上。
张彦也被迫留在屋子里,他好像只能待在有小张彦的地方。
屋子挺大的,床头有一张红木书桌,那是张彦上初中的时候他爹找木匠给打的。小张彦就坐在书桌前,腿有点没处放,他也不嫌。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挺投神儿的。张彦便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夜深了,“吱呀”一声,格外明显。
张彦跟在小张彦后面出去,见着小张彦耳朵贴在爹娘的屋门上仔细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没动静小张彦才轻轻推门,动作放的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