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吧，衣服什么的拿两件够换洗的就行，到家再买，只拿要紧的东西，放一个包袱里。明天早上我带着你一起走，这事不用商量。”

话毕张彦就行动起来，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床单放床上，丢了两件衣服进去，思索半天不知道还装点啥。于是看向乔旸，开口：“有啥要拿的你就放进去。”

张彦腾出手又开始整没用的东西，拿了好多东西放在檐下，包括但不限于：前段时间为了熬药特地买的砂锅、墙角的棉被、新买的椅子……零零散散一大堆，整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屋里边，乔旸已经把包袱四角交叉打结收拾好了。这个屋子从前乔旸只觉得小，连张彦晚上睡的凉席，白天都要收起来，不然就会把路堵死。可现在一看是真的很空，很大。

张彦走进来，看见乔旸坐在床上发呆，沉默一会儿发问；“小旸，要不要去看看你爷爷？下次我们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乔旸闻言神色犹豫。张彦说的对，可他现在还不太能走，要想上山必须要靠张彦，今天下午张彦闻此噩耗，他还要再折腾张彦实在不好意思。

张彦瞧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蹲下身，只说了一句：“上来吧。”

乔旸又一次靠在他背上，张彦走的很稳，上山的路也走的毫不不吃力，很快他们就走到乔家坟地。张彦把乔旸放下来，走到一边，让乔旸跟他爷爷说话。

但是坟地这一片平日就没什么人，张彦就算站在一边，也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

“爷爷，我是小旸……我现在过的很好，彦哥待我像亲弟弟般……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想我记得给我托梦……”

断断续续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就彻底沉寂，张彦扭头看见乔旸在拔土堆旁的杂草，将草拔完丢到一边，乔旸双手拍了几下，便叫张彦：“哥，回去吧。”

张彦背起他就走，相比于上次摸黑下山，这次容易很多，两人到家的时候还碰见了隔壁大娘。

“呦！你背着乔旸出去转了？瞧这哥俩亲的，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张彦站在门口应和着：“嗯，大娘，我明天应该就走了，收拾出很多东西带不回去，您要不来看看，有用的着的就直接拿走。”

大娘颇为惊讶：“怎么说走就走了？”边说边跟着张彦往院里走，张彦把乔旸放床上，出来指着檐下的一堆，说：“就是这些东西了，您看看。”

大娘一扒拉，看着东西都挺新的，高兴的说：“这样吧，你不要的东西都放这儿，我明天叫我男人来搬。对，你明天把钥匙放窗台上，我见着乔旸他大伯就给他，你也不用再往镇子上跑了。”

张彦点点头，这样也好，他省了不少麻烦。

大娘回家后，他跟乔旸打声招呼，就上街去了，买回来一兜火烧，他俩要回家得两天一夜，火车站吃食比较贵，他一般都是自带干粮的。

以前从家里走的时候，他娘会烙一兜干饼让他拿着路上吃。轮到他自己，就只能去买一兜火烧了，其实火烧放凉了一点也不好吃，又筋又难嚼。

张彦提着火烧进屋，说要去做饭，被乔旸拦下来，其实大家都没胃口，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梗在胃里，像块石头，根本没消化。

天黑的时候张彦就抻开凉席说要早点睡，等到乔旸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张彦还没睡。屋里勉强能看见，乔旸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手握拳抵着额头，蜷缩着身子。偶尔能听到一点沉重的呼吸声。

乔旸缓缓摸索下床，他爬到凉席上躺下，一只手放在张彦背上轻抚，干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哥，我们以后相依为命，你还有我。”

乔旸知道张彦在哭，或许他该当作不知道，毕竟没人想在脆弱的时候被人发觉。可乔旸还是想要凑近，想让张彦知道，他不是独身一人，就像当初张彦对他做的那样。

张彦慢慢放松蜷曲的身体，两人都侧躺着。乔旸的额头抵在张彦的肩，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天不亮，张彦背着乔旸外加一个包袱出门。

来的时候张彦拿了两编织袋的东西，走的时候两个人的东西一个包袱就装下了，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回忆起在这里待过的日子，其实在乔旸住进来之前都乏善可陈。当初租房是因为无法忍受工地里大通铺大家晚上抽烟、打牌、聊荤段子，一个人出来住能清静些。

谁曾想会遇到乔旸……或许是上天让这两个苦命人凑在一起抱团取暖，才不至于在脆弱的夜晚一人苦痛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