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份有些烫手的名单,月偃并没有依照端枋的话去逐一排查自己的同僚,而是将近期参加集会的名单抄写了一份。
其中第一个名字就是他自己。
为了方便作为证据进行辨认与定罪,端枋特意用了与书写《倏忽垂迹妙法秘传灵书经》时所用的笔迹。
他一笔一划,仔仔细细的将所有参加过集会的名字写了下来,名字后面还做了详细的备注。
谁人何时来,谁人何时走。
上面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长串名单中,来的次数最多,待得时间最长的人就是月偃自己。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撰写了另一份名单。
十多日来,他散出了无数本灵书经,有人拿回家,有人将其丢弃,也有人怒不可遏的将其撕碎。
可遗憾的是,竟无一人主动举报。
或许是自己选的人本就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吧,月偃自嘲的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形似哭泣的笑容。
将最后一个名字抄写完成后,月偃并没有走正门,他走了那条无比熟悉的小径,带着强装出来的微笑,敲开了褚砚的门。
“将军,我来汇报事务。”
“身体好点了吗?”正在和各种报告做奋斗的褚砚抬起头,一见到月偃,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就连尾巴尖的毛都没有那么亮了。
月偃肯定还是没有去丹鼎司。
明明以前是那么听话的人,怎么如今倔成了这样。
难道真如端枋所言,月偃这是随了自己?
“我很好。”回答完褚砚所问的月偃又将那两份名单往前推了推,他想让褚砚尽快看到这些。
但在看到褚砚的眼睛时,月偃还是没忍住,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我很好,只是……有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
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月偃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将不间断外涌的情绪迅速掐断。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难以抑制的情绪。
他会对我失望吗?
他会对我露出厌恶的表情吗?
他会将我视为耻辱吗?
看完那份文件后,自己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呢?
在逐渐湿润的双眼中,褚砚开始翻看那两份名单。
在看到月偃的名字后,他放下了名单,露出了一个月偃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茫然与无措的表情。
月偃只在祝黎抢走他妹妹琼食鸟串时看到过。
那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所欺骗而流露出的神情。
“这些……”褚砚看着月偃,满是不可置信,“是你做的?”
“对。”月偃点头,不敢再去看褚砚。
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砚刚想要这么问,但他立即停了下来。
过往的一件件事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倏忽的消失与重现、金色的瞳孔、金色的联觉信标、长久不愿回归曜青的月偃……
此前种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事如在房檐结网的蜘蛛,在今天,将所有的事全都连载了一起。
而立与中央的褚砚此时才意识到,月偃为他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将他困在蛛网中央。
倏忽在他的学生身上,一只都在。
所谓一月之期,只不过是蛛网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截蛛丝而已。
自己真的是一位很不合格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