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发音还有些古怪,但祝黎依旧听懂了。
他面色凝重的拉着月偃往后撤了几步:“你说他真是范团的亲人吗?我可从没听到过她说自己有哥哥。”
在战场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整个队伍就他们两个能看懂范团的手势。
多么小的概率,简直比连续中百万大奖还要稀奇,偏偏让他们碰到了。
这也太巧了,巧到甚至有点刻意,感觉像个局。
月偃刚想捂住祝黎的嘴,告诉他狐人的耳朵都很敏锐。
可还没来得及说,不远处的狐人便飞速从地面上用脚背勾起一根长枪。他抬脚一踢,将长枪斩为两截。
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外来人见过她。
他的妹妹很有可能还活着,她一定不会向那些人所说的,已经死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近乎急切地将枪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毫不犹豫地切开了自己腕处的肌腱??。
先是左手,随后是右脚。
他没有错过两人眼中的防备。
既然他们不信任自己,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弱,弱到他们不会提起任何警惕心。
他忍着巨大的疼痛说:“你们是不是见过我妹妹,她不会说话,但很善良。”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或者告诉我她在哪儿,让我去找她。”
“这种伤口愈合起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已经没有能力伤害你们了,只求你们让我见她一面。”说着,他将自己手腕处的断口凑到两人面前。
鲜红的血液从断口中涌出,肌肉在神经的作用下开始痉挛。
即便左手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动作,双手依旧保有比划手语的习惯。
每动一次,都伴随着更大的损伤。
他在用自毁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害与决心。
伤口而已,早晚都会愈合的。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可能和妹妹有关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愿意尝试一次。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月偃不动声色的带着祝黎又退了几步,“这些大规模攻击的确是我们做的。”
在一开始,月偃尚且对自己的同族抱有同理心,要不然他也不会带回范团。
但总有人心怀恶念,表里不一。
在行动的过程中,相似的外貌,同族的身份总能带来最大的亲近。
就是这份亲近令月偃暂时接纳了他们,让他们跟在自己的身后。
本是不要求回报的举措,却引来了更多明目张胆的恶意。
有时候是一把洒在眼睛里的浮土,有时是一把在背后捅入的刀子
月偃已经因为轻易交付的信任而付出了很多次代价。
他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只能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不再去信任同族的脸。
对待自己都如此狠心的人,对待别人只会更狠心。
狐人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轮到自己回答问题了。
“我知道他们的绝大部分的秘密躲藏地点,我可以带你们去。”狐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那半截长枪甩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上,“我妹妹不能说话,很多大人物都乐意让她传递信息。”
毕竟口不能言本就是一个天然的保障措施。
“这些地方就是她告诉我的。”
“但在前段时间,在我执行入侵任务时,她被这些人送到了一颗荒星上,我一直在找她。”
“请你们告诉我她在哪儿,可以吗?”狐人面带哀求的看着两人,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什么都可以帮你们做的,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看一眼就好,让我看一眼就好!”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等会儿到了地方我可以自己解决他们,我的右手还没有受伤……”
说到最后,狐人眼尾带泪,但在察觉到眼眶湿润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那是一个月偃无比熟悉的笑容。
在过去,他曾无数次这么做过。
询问过具体时间后,月偃心中的防备略微降了一些。
那个时间和他遇到范团的时间差不多。
一旁的祝黎眼疾手快的做了证据留存,如果眼前这个狐人做这些是在博取他们的同理心,他们也能用这些东西让他不好过。
步离人出了名的凶残成性,极度重视阶级。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人的尸体居然被最瞧不上的仆人侮辱了,哪怕是为了取得信任不得不做出的选择,也一定会受到惩罚。
以此作为僭主的惩戒。
临时搭建起来的信任并不完善,但足以支撑三人一起行动。
为了见到自己的妹妹,颤抖流血的双手一次又一次的指出了步离人躲藏的地点,就连他们的武器库都被辨认了出来。
在这支临时小队的参与下,本次行动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所以你们两个就把他带了回来?”
办公室里,听完本次行动报告的戈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三人。
她试图用正常的目光去看待被祝黎和月偃围在中间的狐人,但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就挪开了视线。
自己怎么净收一些糟心学生,知道帮人处理伤口,怎么不知道把人洗干净了再送过来。
瞧瞧这满身的血,怀里还抱着块石头。
怎么看怎么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