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前,首先听到的是一句话:“观尔所取,以卜未来,愿我学生,前程似锦。”
在听完试儿宴的规矩后,褚砚就联想到了抓周礼。
再加上范团年纪太小,许多步骤细节她自己也记不清,褚砚干脆就沿用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一套流程。
说完开场白,褚砚又开始燃香点烛。
在飘渺的檀香气中,月偃睁开了眼,他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摆在中央的各种物品。
弓矢纸笔、弓矢纸笔、饮食珍宝……
所有褚砚能想到的东西他都准备了一份,最后还留了一个空缺给月偃自己填补。
能决定未来的只有自己,无论他选什么褚砚都觉得很好。
在一开始,他想让月偃成为短暂止住联盟与步离人之间矛盾的人,分出了自己的名字,取了“偃”这个名字。
为此,褚砚将月偃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学习、吸纳、运用手中所拥有的一切,最终走到众人所期待的那个位置。
这没什么不好,褚砚想:月偃终有一天会获得成功、名誉、权力,他可以获得他想获得的一切。
但他哭了。
在返回曜青时,月偃哭了,他哭着向自己道歉,哭着说自己没能做到,哭着问自己是不是让他感到失望。
褚砚这才意识到,月偃还是个小孩子。
就像那时的自己。
他不需要任何成功、名誉、权力,那是外人强加的期许,他需要的是来自家人的关怀、安抚与拥抱。
而褚砚是唯一能提供这些的人。
被家人期许困住的人有他一个就足够了,月偃不需要再踏入这个泥潭。
自那天起,褚砚决定让月偃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
或许系统说得没错,自己之前真的是个庸师。
今天的试儿,就当作是新生好了。
在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眼,月偃鼓足勇气做出的决定又一次被轻飘飘的打破,像是被人用真心扎了一个孔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只留下满腔的温情与感动。
怎么办啊,他真的不想离开曜青。
月偃的眼中蓄满了泪滴,摇摇欲坠时被人擦去。“好了,快去选一个。”
选一个自己想要的,成为自己想成为的。
“可是我会让您失望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下了,“我永远都无法成长为您期望中的样子。”
只要倏忽还在,他就永远都无法回应褚砚的期许。
“不会的。”褚砚走到缺口上叹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月偃。”
褚砚目前对月偃的期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月偃成为月偃。
所以无论月偃是什么样子,都不会让他失望。
可我已经让您失望了。
无法可说的委屈与不甘齐齐爆发,月偃低下头,他的身后是摆放整齐的物品用具,前方是褚砚。
他伸出手。
带着不安与不舍的手抓住了褚砚的衣襟,月偃舍弃往日所需要的成熟与稳重,趴在褚砚怀里,无声的用泪水诉说着自己的懊悔。
他好后悔。
后悔没能尽早离开曜青、后悔没能尽早解决倏忽、后悔辜负了褚砚的期望……
他开始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到懊悔。
最后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学的那么多,如果自己当初学的慢一点,是不是就会避开倏忽,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在部族中快要死掉时,又为什么贪图那一口血,如果干脆利索的死掉,就不会这么难过。
他真的好后悔。
“请让我为您再做一件事吧。”
月偃没有抬头,用依旧沉闷,明显带着哭泣后鼻音的声音说:“我会为您带来新的胜利。”
“我会为您带来一次又一次胜利。”
直到您能原谅我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辞别。
这场迟来已久的试儿仪式,最终以一个誓言的订立作为结局。
而那些精挑细选的物件,月偃一个都没选,他只是又一次握紧了自己的剑。
那柄剑本来就在他的身上,做不得数。
非要认真论起来的话,在这场仪式中,他唯一紧紧抓住的东西,是褚砚。
只有他,也唯有他。
待月偃离开,褚砚沉默了几秒:“端枋,查一下。”
“谁?什么时候?”
“月偃。就从他的联觉信标发现变化开始,我要这段时间的所有信息。”
一定有谁,或是什么东西在影响月偃,而他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