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刚刚等在这里的人呢?”
守门的小厮恭恭敬敬回:“大人,刚刚官府来人把他们上了镣铐带走了。京兆尹说京城的税已经交齐了,今日便入库记档。这两个刁民惊了沈大人的驾,改日来向沈大人赔礼。”
沈绣神色一变:“什么时候,你们为何不拦着?”
小厮吓了一跳:“大人我们不知道啊,还以为京兆尹是奉大人命令来的,大人恕罪!”
那老人和妇人身上都带着伤,没犯过错尚且被毒打,如今被京兆尹知道了他们胆敢告发,必然会加倍折磨他们。
沈绣啧了一声,懊悔没把他们留在府中,他有心立刻去把人捞出来。
宋怜道:“若想管此事,大人需先到户部。”
沈绣示意宋怜接着说,沈绣的确不熟悉官场流程,好在宋怜对原主的这些事比沈绣了解多了。
宋怜道:“各州税银均已交齐,陛下近日又想在宫中建道场,正急等着钱用,必然会让户部加急将钱银入库。一旦入库,这些钱财的来路便已经洗白,届时便没了查京兆尹的理由。若大人想管此事,便要立刻去户部阻止钱银入库,晚一刻官印盖上便来不及了。即便把那二人救出,也无济于事。”
沈绣没有丝毫犹豫:“好,现在去户部!”
沈绣不会骑马,马车又慢,沈绣叫人骑马开道,坐在马车中感受着车马疾驰颠簸。
下回得空了必须得学学骑马!
另一边,户部。
户部主管户籍、田税、财政收支、漕运仓储,几乎是六部中最繁忙的一部。
此刻,户部内满是算盘的响声和笔墨的刷刷声,每个小小的桌案上都堆满了文书,还有许多人端着文书在桌案间匆匆穿行,二十多名官吏各个脸色发虚,正伏案奋笔疾书,显然连轴转了许久了。
一个身穿官服,攥着狼毫笔的小吏将一打文书送到了主簿面前。
“大人,京城的税银已经点清,可以盖印入库了。”
主簿倒是面色红润,闻言放下了串珠,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好,盖印吧。”
小吏却踟蹰着没碰官印,小吏搜肠刮肚了好半天,才大着胆子开口:“大人,几年京兆尹闹得动静有些大了,整个京郊都被闹得鸡犬不宁,为了凑银子,不惜把女子幼童拉去变卖。这笔钱恐怕,不甚干净,咱们要不还是......”
主簿横了他一眼:“你管这些事做什么?差事不够多闲的?年年如此,不过今年多死个把人,今日忙完便可歇息,你怕是脑子坏了!”
小吏有些不善言辞,涨红了脸:“可是这些钱都进了京兆尹的口袋,百姓本不该承担这样繁重的田税,前几天百姓忍忍还能撑下去,今年这笔钱入了库,那些百姓即便饿死,也不会再有人管了。咱们为官不是要......以民为重吗。”
小吏平时沉闷,虽然做事机敏认真,却总没什么话,主簿一边惊疑于他今日说了这么老些,一边又不悦他这话扫了自己的面子。
主簿起身,斥责道::“装什么高风亮节,就你心怀百姓,我就不怀百姓了!?我告诉你,做官就得装傻,为这点事得罪京兆尹,能有什么好处?那些穷得穿不上裤子的老百姓能给你什么好处?我记得你是进士出身,为何被送到这户部当个小小文书,还不是因为不会办事?现在快点把文书给我盖上官印!”
小吏被训得抬不起头,止不住地扣着指甲,他老实抱起官印,废了好大力气,却还是弱弱道:“大人,我还是觉得为官要为百姓做主才是,我们......”
主簿彻底被他激怒了,他原本将这小子留在身边,是觉着他听话安静,眼下却觉得他就是个冥顽不灵的犟种。
主簿一把夺过官印:“滚,你给我滚回去抄文书去吧,这一年你甭想再干有政绩的活!我倒要看看,你这心怀天下的好官能不能超过我的官位!能不能养活你那多病的老母!”
小吏不敢说话,埋着头出去了。他家里不算富裕,有个病重的老母,京城的赁的宅子还需月月交租,原本拼命做事,以为今年能升一级,略多得些俸禄,也好给老母请个好一些的郎中。
可是眼下......小吏垂头丧气,说不清是不是有些懊悔,还是失落。
户部外忽然传来一阵通传之声,紧接着,一个削薄腰高身量的青年带人直入堂中。
虽不熟悉,但小吏们也听过沈绣的恶名。
原本工作中的官吏见了上官也不必行大礼,可见了沈绣,堂中埋头苦算的官吏全都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起身行礼:“沈大人!”
小吏连忙跟着行礼。
沈绣问:“京城的税银入库了没有?”
小吏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活阎王,结巴着回话:“已经核好数目,文书刚刚送与主簿盖印。”
沈绣:“在哪?”
小吏带路,沈绣脚步很快,像是有急事,搞得小吏愈发心惊,不知他前来有何要事。
宋怜一把推开门,沈绣刚要进,便遇见了准备出来恭迎的主簿。
主簿被沈绣的脸色吓得神魂俱散:“沈大人来此有失远迎。”
沈绣打断道:“京城税银入库的文书呢?”
主簿被呵得一哆嗦,指着桌案,沈绣直接越过他走向桌边。
主簿瑟瑟发抖:“大人,京城税银核好数目,已经盖好了官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