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两国谈判,免不了要将些龌龊的事情藏到暗处,尤其是不能让百姓知晓。
要是百姓听见了本国让利,只怕会对国家的强盛程度产生怀疑,更会对官吏和陛下失去敬畏之心。
就这么些事?这些官老爷做的,我们做不得?
民心一散,治理便会更加困难。
燕青立即便想拒绝,可是他神色一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大景的地盘,百姓也是大景的百姓,就算一会儿闹起来,也只会伤大景的民心。在百姓面前揭露沈绣暗杀使臣的罪状,反而会让沈绣无路可藏。
说白了,沈绣就算再恶劣再霸道,在明面上也要维持着正义。
燕青乐得如此:“沈大人先请。”
接待使臣的禅房与暂住的禅房不同,更注重议事,也更正式华美。两排座椅如衙门般列于两旁,专供使臣和官吏相对而坐。各自前面都准备了待客所用的茶桌,沈绣为主,侧桌则是燕青端坐。
燕青看着沈绣坐下,沈绣面前的茶杯用的都是最好的器皿,器皿通体温润如碎玉,泛着淡淡的光泽,常人若不仔细看,丝毫看不出曾有人向上涂抹了什么。
有小僧人上来斟茶,燕青看着盛满茶水的杯具,笑意更深。
他和那一高一矮两个使者对视,收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毒已经下进去了,只要沈绣喝茶,立刻就会暴毙身亡!
沈绣问:“刚刚几位使者观景,觉得此处风景如何?”
那一高一矮两个使者尴尬地笑笑:“林中景色优美,令人流连忘返。”
“就只是观景?”
沈绣有些困惑,不是使臣吗,这么没见识,几颗破树看了这么久?
使者笑得勉强:“是。”
虽然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但是沈绣还是选择了尊重,沈绣接过侍从呈上来的茶,主动递给燕青。
沈绣客气道:“两国友好日久,燕大人来此算是客人,这杯茶我先让给燕大人。”
燕青:?
燕青:“不,沈大人先......”
沈绣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燕大人不要客气,就当是替百姓为燕大人让茶一杯。”
茶水推到了燕青面前,燕青左右为难,另一边,寺院里的小沙弥端上了几杯新茶。
使者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沈绣:“怎么不接呀,燕大人。”
一高一矮两个使者拼命摇头,不要接啊!
燕青不认识,他们可认识,那个就是就是涂了西域奇毒的杯子。
高使者恨不得上去将沈绣手里的药瓶抢回来,矮使者对着燕青肝肠寸断,仿佛已经是最后一面。
茶水微微晃动,燕青耳边回荡着百姓们的喊声:“快喝快喝!”
这杯茶原本是用来毒死沈绣,茶的万国寺的僧人准备的,即使沈绣因此而死,被查的也是万国寺的僧人,查不到他们这群刚刚到来的使臣身上。
届时只要在僧人的房间里伪造好罪证,便可以功成身退。
可是此刻,这杯下了毒的茶到了燕青自己面前,却让燕青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燕青的眼神像是一只狂热的要与对手同归于尽的野兽的眼神,举手便要去接茶杯。
他是西域使团的主使官,眼下众目睽睽,不仅有大景的官吏,还有不少僧众和百姓,倘若燕青在这里喝下沈绣的茶,当场被毒死,那么沈绣一样逃脱不了干系。
届时再顺藤摸瓜调查王妃的死因,借此让西域名正言顺地向大景发兵。
血债血偿。
一股大力撞上了燕青的手臂,燕青措不及防,手中的茶杯已经被冲上来的矮使者夺了过去。
在燕青的阻止声中一饮而尽。
沈绣没看懂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百姓和官吏们也愣怔地安静下来,燕青从矮使者手里抢过茶杯,可是茶杯里的液体已经被一饮而尽。
燕青立刻就想叫郎中,可与矮使者对视后,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紧接着,矮使者身体忽然狠狠抽搐,双眼翻白,在一众百姓惊恐的呼声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