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做事一贯滴水不漏,崔薄灵不知道为何这一次要以身犯险。
不过,崔薄灵也大概能猜出原因。权利可以比作佳酿,一杯即刻令人上瘾,两杯使人迷醉,当你熟悉了将权利握在手中的感觉,就再也不能放下。
到最后,你拥有了数不清的权利,但是你自己,也被权利侵蚀,失去了神志。
自古以来,没有人能躲过。
沈绣,或许也不过是俗人而已。
没有例外,被权力麻痹的人,最终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崔薄灵垂下眼,不再劝解,退至沈绣身后。
眼看他高楼起,权柄太重,只怕这高楼,也马上要塌了。
另一边,依明随便找了个借口脱离了队伍。
他顺着远离人群的路走,沿着潺潺的水声一路走至林深无人之处。
西域的树木总是光秃秃灰扑扑的,但是这里却不一样,野草鲜美,几乎能长到人的腰部,枝叶遮盖着人的视线,超出几米便不能视物。
走了很久,直到四下都不再有任何人,一阵沉稳而隐秘的脚步声逐渐向依明靠近。
一个蒙面的西域汉子来到依明身侧,向他行礼:“世子。我等来时特意放出风声,让沈绣以为我们带了刀枪暗器,要向他复仇。沈绣乃是文官,必然要主动躲避,我们便又安排了人手潜入禅房,只待沈绣一来,便可杀他于禅房之内,为王妃报仇雪恨!世子不必担忧,快些回西域去,不要再以身涉险了!”
蒙面汉子还沉浸在马上就要杀死沈绣的兴奋里:“那沈绣从前用计谋算计我们降税互市,以为我们西域人不会用计,却不曾想今日也被我们算计了一回,哈哈哈哈。”
依明:“不行,你的人决不能先动手。我要亲手手刃沈绣,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蒙面汉子为难道:“世子,沈绣身边高手如云,那宋怜更是厉害得紧。您是王室血脉,万一您在这里出了事,西域怎么办,我等又该怎么交代?”
依明忍不住大声道:“爱怎么交代怎么交代,我若不能杀了沈绣,宁可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你让他们不许动手,我要亲手杀了沈绣!”
蒙面汉子:“世子!”
依明怒道:“这么爱安排本世子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父王。”
蒙面汉子当即慌了神,跪地:“世子言重了,我不敢有这等冒犯之意!我只是......”
依明命令道:“本世子让他们住手!”
蒙面汉子像是狠狠咬牙,终于松口:“可是世子,他们已经潜伏在房内,此时沈绣恐怕早已......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依明吐出一口浊气,推开蒙面汉子便往万国寺跑,猎猎的风扫过他的脸颊,刮得他脸颊生疼,但是依明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赶回去,如果他们成功杀死沈绣,那依明便永远失去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依明满腔不甘,拼命向着万国寺赶。
万国寺门口,清脆的驼铃声响起,一队驮着货物的骆驼从小路的尽头幽幽出现。朝廷派出的接引官吏骑马陪伴在旁,神情紧张,而他的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胡人穿着西域人的礼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为了欢迎来使,每年在万国寺接待使臣之时都会向百姓分发钱银礼品,算是让大家热闹热闹,也赚个好彩头。
加之西域人面貌和中原人不同,许多百姓为了彩头,也为了满足下好奇心,总喜欢结伴前来观看。
果不其然,那马车后面也跟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个个抱着孩子,满面好奇,也算得上是人声鼎沸了。
看见这些使臣的第一眼,沈绣便在心中赞叹,好健壮的草原人。
按理来说,使臣是国之口舌,选取的多是能言善辩富有学识之士,但这一队却个个精练,鼓起的肌肉被包裹在羊皮袍子里,背后背着弓箭,腰间配着弯刀,不像使臣,倒像是猛士。
看得一行官吏们心惊肉跳,这显然是来者不善,冲着要命的事情去的。
已经有不少官吏后退到人群之后,以防这些西域人发疯向沈绣复仇时误伤。
使团迎到万国寺前,沈绣笑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有失远迎,不如先下马歇息,禅房已经备好了。”
万国寺的大门开着,不少百姓好奇地张望,沈绣在百姓面前露面不多,不少百姓都好奇这位玉面阎罗究竟相貌如何。
一个小孩儿对父亲耳语:“爹,那个就是沈大人?我瞧着,就连国子监最清秀的哥哥们都没他俊,为何大家都说他是坏人呀!”
男人一惊,连忙捂住小女孩儿的嘴巴:“小声些,别叫沈大人听见了。人不可貌相,这沈大人如今说一不二,连陛下都得畏他三分,必然是十分厉害。”
说话间,百姓们也纷纷露出了认可的神情。
一个能爬到那种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使团站出几个领头的使者,表情冷硬地向沈绣行了一礼。
“西域使者燕青,代王爷向沈大人问好,见过沈大人。”
沈绣倒没注意到,如果你不够熟悉一个种族的面孔,那么对他们的面部表情也不会太敏感,沈绣不是原主,接触的西域人不多,自然也观察不到这种细微之处。
沈绣打量了一眼使团:“这位大人,我记得使团刚上山时是二十人,如今怎么只剩下十七人了?”
为首的使者个子很高,带着兽皮帽,闻言有些不自然,上前道:“沈大人怎么知道我们有二十人?”
沈绣道:“万国寺的房间是按照使团人数准备的,而且你们上山之时就有官吏跟随,当然知道。”
使者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黑纱:“怕是记错了,我们使团中并未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