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还想说什么,宋怜却拒不谈话,将衣物准备好,自己放下了寝殿的帘帷,去了偏室。
宋怜站在帘帷之后,身形若隐若现,像是随时要离开:“明日还有正事,大人早些安寝。”
沈绣:“诶......”
说完,不等沈绣再说话,帘帷之后的人影便消失了,空留沈绣躺在华贵暄软的被褥里,满心奇怪。
翌日,晨光清朗,空气中弥漫着露重更深的寒气。
沈绣早早叫人通知了元太微,让他带着依明一道前往。
既然要把元太微扶持成皇帝,那当然要带他去各种场合露一下面,不然日后朝堂中谈起正事,想到的都是元太稚,元太微又怎么能名正言顺呢。
时候还早,街道上已经有了些摆摊的百姓,沈府门口,两辆装饰精致,由汗血宝马拉着的马车施施然起兴,带着摇曳的昂贵流苏朝城郊走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马缓缓停在了一座肃整端严的寺院之前。
万国寺建在城郊,早年间是帝王礼佛的去处。后来周遭小国宾服,为了向这群天天野在马上林间的蛮夷彰显大国气度,每每有使臣来访,都必要带使臣来此领略本国信仰。
时日一长,寺院便成了接待使臣之处,每一位来到京城的使臣都在此下榻。
沈绣下了车,身后元太微也从马车上下来,他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像沈绣一样打量周围的景色,似乎沈绣无论要做什么,都和他没关系。
寺院内的僧人并非普通僧众,他们熟悉且了解皇家礼仪,更了解使臣与接待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寺院不仅仅有僧人出门等待,寺院外每三步之间都有身披甲胄的禁军守备,刀枪剑戟寒光凛凛。
留着白色长须的瘦脸主持向沈绣见礼:“大人,禁卫已经备好了。大人可先在禅房歇息片刻,待使臣来此,老衲便引他们拜见大人。”
说着,主持指向禁卫和刀剑,对沈绣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沈绣:?
什么意思?
西域与大景原本相处和睦,西域并不进犯,大景也没有侵扰的意思,每年西域使臣来此,都是祝寿或是国礼。
只是去年,西域使团与沈绣在互市的税收一事上意见不合,闹得有些不愉快。原本再派人协商便是,但第二天,使团中的主官在竟然万国寺离奇失踪,居住的禅房中发现了大量血迹,还有刺客的尸体。
朝堂派人找了许多天,使团也自己找了许多天,没有半点踪迹。虽然面上说是匪盗,但西域使团人人都觉得,是沈绣派人杀了主官。
毕竟沈绣恶名在外,人人都知道他手段残忍,为达目的誓不罢休,杀死使臣再带走尸体,不仅能达成目的,还能不落话柄。
杀死来使,本就足够让两国关系交恶,更不要说这位主官是西域现任国主的妻子,此人才华出众,颇有美名,西域上下无人不称赞爱戴。
据说西域王室欲兴兵寻仇,只是碍于粮草,才暂且搁置。因此现如今的西域和大景,关系是心照不宣的恶劣。
可以说这次西域来使,便是冲着沈绣来的。
沈绣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看着主持老脸上的神秘,不好问。
不过,沈绣也懒得问了。管他什么意思,他都是权臣了,当然上上下下听他的,难不成原主本人还要听主持安排?
当然不可能。
沈绣的眼神落回主持身上:“无妨,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主持脸色一僵:“大人,这......您不能在门口等啊,万一他们......”
环境太真实,沈绣穿着锦袍,背着手,真生出了一种我是奸臣的代入感。
“不要多嘴。”沈绣冷冷警告。
主持猛地打了个冷战,像是被老虎盯上,登时不敢再说一句,生怕给自己招来祸端。
真是多嘴,主持在心里狠狠责备了自己,下次在沈大人面前一定不要再多说了。
其余官吏早已到了,一行官服之人听闻沈绣到来,连忙从寺院中出来迎接。
崔薄灵为首,其余人跟在其后,这群人神色恭敬,个个主动向沈绣见礼。沈绣看见,那个卖女儿的萧策也在其中。
看来这都是我的爪牙啊,沈绣想。
崔薄灵上前:“大人,禅房已经备好,大人可先往歇息。”
沈绣还没说话,崔薄灵便见主持在一旁拼命摇头。
崔薄灵:?
西域来使此次居心叵测,前方探子早已回报,说西域人带了许多暗器毒药,早就计划好要在此和沈绣同归于尽。
不是早就计划好,让沈大人进入内室,西域使臣进前搜身,再让暗卫贴身保护更安全吗?
这寺院门口开阔,四周又有林木遮挡,敌暗我明,沈绣眼下却突然要置自己于万险之境!
沈绣没有看他,反而背起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既然是西域来使,自然要给足面子。本官就在这里,亲自迎接。”
崔薄灵:?
沈大人怕不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西域人勇猛,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暗处一定会有人用暗器刺杀。
太不清晰了,这样做一定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