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沉,仿佛一快黑色的锦缎,沉沉压在头顶,叫人呼不过来气。
一个黑色的人影蹲在屋檐上,四下观察,确定无人后,那人影迈开步子,像螃蟹一样蹲行至低矮处。
啪嗒,那只黑螃蟹掉了下来,那双向两侧侧弯曲的腿逐渐站直。螃蟹逐渐抽条,变成了一个高挑的人形。
看来沈府的守备只是额外提防外人进入,并不过分关注府内。
这是个好消息,留在后院的大半是小厮和侍女,都是没有能力发现他踪迹的人。
身份已经暴露,也在沈绣面前暴露的容貌,依明必须抓紧时间杀了沈绣,否则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依明将心放回肚子,隐入院墙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准备钻出院子。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从依明后背传来,像是有什么条状的东西裹挟着风抽到了依明的后背上。
剧痛和被捕捉的感觉从后背一齐涌上,依明头皮一下子炸开,冷汗直冒。
什么人!?依明目力极佳,而且他刚刚分明仔细搜索,确定夜色已深,四下没有人了!
难道,还有高手隐匿,他竟然没有发现!?
依明对自己的感知力极为自信,就算是宋怜潜藏在周围,他也不可能无知无觉。除非,这人比宋怜身手还要好。
难道,沈绣身边不止有宋怜,还养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绝世高手?
依明心跳如鼓,咽下唾液,缓缓回头。
无法视物的夜色里,一个形销骨立的人形站在依明面前。
那人形伸出手臂,摸了一下胡子,忽然大吼:“依明!你这小子,大人叫你抄书抄完了没有!”
一声吼如雷贯耳,震得依明耳膜生疼,脑仁也发痛。
依明用了几秒钟接受事实,崩溃地喊:“怎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先生大怒:“不是我还能是谁?沈大人把你交给我,就是为了让你读书上进!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偷溜出去偷懒玩耍!我若不出来抓你你是不是又要去别处玩乐!太叫我失望了!”
依明一把捂住耳朵:“你别管我行不行,行不行!教你的书好了干嘛老是管我,我服了你是不是沈绣派来监视我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先生抓住依明的手腕便拖着他往屋里走:“胡说八道什么,还敢直呼沈大人名讳,老夫教不好你九族都得跟着玩完。你给我快点,今夜必须把书抄完!”
如果这先生是沈绣本人,依明绝对要忍不住把他掐死。
依明拼命挣扎:“我告诉你别管闲事,松手,松手!不然我动手了!”
依明虚张声势地举起手臂,谁知啪一声,又是一戒尺。
依明痛呼一声:“哎呀!别打我!”
先生吹胡子瞪眼地拖着他往屋里走:“敢对先生比划!竖子无礼!该打,该打!”
另一边,沈绣寝殿。
沈绣侧卧在床上,支着手臂看书。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书上,而是从书的边缘掠过,落在正一语不发地收拾衣物的宋怜身上。
西域使者来访,沈绣明日要在城郊的万国寺接见使臣,不仅有沈绣,还有负责外交的其他官吏。
原主多疑且控制欲极强,必要自己见过了,才会放使臣和皇帝见面。
宋怜正在为沈绣准备明日要穿的衣物,沈绣刚来的时候也很奇怪,他以为宋怜就是小说中那种高冷暗卫的形象,倒是没想到宋怜还会过手这些事情,不过后来便也习惯了。
只是今日,沈绣觉得宋怜好像不大高兴。
宋怜将衣物从柜子里取出,叠好放在一边,动作却僵硬又快速,活像是带着脾气做事。
原主不喜欢身边人多,贴身的事宜通常只有宋怜料理,睡前洗漱也是宋怜侍候,除了朝堂上的秘密,宋怜还会过问沈绣的健康和生活。
譬如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宋怜还问他为何没吃往常喜欢的菜,胃口不好需不需要叫郎中看看,冷了也会叫他添衣。
可是今天,宋怜一句话都没说。
沈绣想了想,合上书叫道:“宋怜?”
宋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放下衣物,却没有回头:“大人有何吩咐?”
语气公事公办,不再像从前那样熟悉亲近,反倒像个听话的仆从。
沈绣道:“你别收拾了,过来。”
宋怜却固执地不靠近:“......有什么事大人直接吩咐便好。”
沈绣在心里长长地嘶了一声,这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呢?
沈绣把今日的事情整个回想了一遍,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事情让宋怜不满。
沈绣不是原主,当然也不知道宋怜和原主之间的小信号,完全不知道宋怜表示了询问,而自己局不回答,还让他先走。
就好像有什么事不想告知下属,所以直接让他离开似的。
沈绣一头雾水,诚实道:“我瞧你今日不太高兴。”
宋怜偏过头,刻意不去看沈绣,过了一会儿,他默默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