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绳子很短,无法像长绳那般捆物,视觉上十分鸡肋。
沈绣对着依明的脖子比划了几下,发现这绳捆手脚脖子还算合适。
依明脖颈耿直,像垂死的狼一样直视前方。动物最薄弱的地方是脖颈,因为那里是一击毙命的地方,可现在,沈绣正毫不留情地用武器抵着那里。
依明不敢出气,他感觉沈绣正在把那绳子一圈一圈缠在他的颈上。
最脆弱的部位被辖制在旁人手中,依明心知此时再不反抗就没有机会了。他眼神一凛,手臂上的肌肉隆起,他手臂一扭,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袭向沈绣。
依明力气很大,如果这一下能够捉住沈绣,下一刻他就能轻易拧断沈绣的脖子。
依明眼中恨光一现,就在这时,一股巨力猛地拉扯着他脖颈上的绳索,勒着依明的脖颈狠狠向下,依明措不及防,发出一声低吼。
依明剧烈咳嗽起来,袭击沈绣的手也慢了。
沈绣又用力扯了一下,一股窒息感冲上依明喉头。这绳索经过特殊处理,只要缠上,就会越缠越紧。
再健壮的骏马也会畏惧套马的绳索,沈绣不明所以,看着依明动作逐渐迟缓,眼神却愈发坚定,向着自己伸出一只手。
依明脸部肌肉紧绷,露出的手腕用力弯曲,像铁块一样紧绷绷的,迅速接触到了沈绣脖颈的皮肤。
依明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只要用上一点点力气,就能扼断这个杀母仇人的脖子。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惜偷偷溜出来,终于可以为母亲报仇了!
“谁允许你靠大人这么近?”
宋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巨力,依明被拉离了沈绣身边。
宋怜一手扯下他脖颈处的绳子,用身体隔开他和沈绣,直接将依明按下,强迫他跪在地上。
依明倔强地抬起头,带着几分少年脾气:“哼,被你们发现了,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绣身边爪牙多如乱麻,依明当初敢进来,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在杀死沈绣之前,他绝不会出沈府,杀了沈绣之后,他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活着逃出沈府。
依明眼前浮现出母亲英姿勃发的面容。
他的母亲不似以往的那些王妃,成亲后便在内宅教子。母亲在成为王妃后,保留了前朝的职务,与父亲配合得宜,将前朝整治得井井有条,就连那些没什么头脑的莽夫将军谈到王妃时也充满敬畏。
依明从小就很崇拜母亲,母亲会教他汉话,还会带他去射猎骑马,听着耳边猎猎作响的风,依明发誓要成为母亲那样的人。
宋怜上下打量沈绣,好像一只忠犬在嗅闻主人有没有受伤,确定沈绣没事之后,宋怜才恢复了安静如石像的姿态。
而元太微端坐在桌后,看着地上的依明和站立的沈绣,不言不语。
依明的伪装很拙劣,元太微几乎第一眼,就看出他是带着目的来沈府的。沈绣耳目遍布京都乃至西域,既然担得起城府颇深四个字,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
留依明在府上,无非是享受玩弄猎物的乐趣罢了。
现在他玩够了可怜的猎物,自然就要杀掉了。
沈绣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依明面前,他步伐不紧不慢,衣角摇曳坠地,露出一截绣锦雕龙的靴子。
龙纹只有皇室可用,而沈绣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穿在了自己身上,纵然沈绣不轻易发怒,但旁人看到那双靴子,就能感受到滔天权柄的威压。
依明盯着那双靴子,感觉脖子上架了一把闸刀。
直到那双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沈绣叹了口气:“唉,本来不想这样的。”
宋怜似乎早有所料,他按住依明的手逐渐向下移动,另一只手摸上剑柄。
一本书被扔到了依明面前,沈绣道:“明天之前,把这本书抄三十遍,给你们先生检查。若完成不了,你便不用再留在沈府了。”
宋怜剑已经拔出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听错了指令,像听见了什么疯话。
罚...抄书?
剑已经出鞘了半截,宋怜和沈绣大眼瞪小眼,有种想质问沈绣是不是疯了的冲动。
刺客都动手了,就差把刀插沈绣脖子上了,他竟然还不杀?
若是从前,在街上遇见依明之时沈绣就会一眼看穿他的目的,然后不耐烦地把他杀了。但现在,沈绣明明看出了依明不对,却还故意将他留在了府上,甚至在他动手之后还不杀他。
难道,这依明背后,还有大鱼?
宋怜跟随沈绣已经不知多少年了,宋怜可以肯定,沈绣知晓的所有信息,他都能够提前知晓或被沈绣告知。
宋怜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探寻,在空中和沈绣的视线一触即分。
宋怜用眼神询问:还有大鱼?
宋怜的表情一贯不多,沈绣对上那全然陌生的表情,没猜出来宋怜想表达什么。
沈绣大胆猜测,那是一位高手被用以惩戒不听话小孩儿的不满。
想一想,人家宋怜刚刚确实说了有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