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为何会这样关怀他!?
奚眠自顾自由衷感叹:“传言不可信。人人都说沈绣大人是奸臣,我却觉得沈绣大人待人很和善呢,诶,张大人和沈大人很亲近吗?”
奚眠身上有一种自然的亲和力,每一个看到他笑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和他亲近。
张缘看着奚眠,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可亲,好像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让张缘毫无防备,想为他解答每一个问题。
张缘忽然道:“不,我是刺杀沈绣失败才被贬到宜春的,沈大人,怎么会这样吩咐?你没会意错?”
奚眠短促地啊了一声,似乎怕自己给人添了麻烦,挠了挠脑袋思考起来。
张缘屏住呼吸看着奚眠。
奚眠带着一种疑惑的语气:“真的没有啊,那几句话说得可温暖了,我当时还帮你感动了一番呢。”
不多时,奚眠忽然拍了拍脑袋,笃定道:“啊,我知道了!”
张缘立刻紧绷:“知道什么了?”
奚眠斩钉截铁道:“一定是因为你跟随沈绣大人多年,即便被刺杀也不忍责怪你,所以悉心照料,想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张缘:“啊?”
作为原书主角,奚眠除了农学生知识这个金手指外,还有着许多被动。
比如,作为治愈系种田文的主角,他的话有着超乎寻常的治愈力,能够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信服。
奚眠自然地接过了张缘的行礼,牵着驴和他并肩而行,边走边聊:“是呀。你听我给你分析。你说朝堂是是不是很复杂?”
张缘点点头:“这是自然。”
奚眠道:“那沈绣大人是不是要不断维持自己的威压,才能一直镇住朝堂?”
张缘若有所思:“是啊。”
当今皇帝不擅朝政,朝堂上情况复杂,如果不是沈绣掌权后统一朝堂,只怕到如今也是各自为政。
奚眠眼睛发亮:“那就对了!”
奚眠:“因为要保证威信,所以沈绣大人必须要严厉,决不能放过每一个犯错的人。但是他又不忍心去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百般无奈,只好表面上先将你贬谪到贫苦之地,然后再偷偷照拂。”
张缘却摇了摇头。
沈绣一向待人冷淡,从不与人交心,张缘作为下属,最了解这一点。
沈绣不是会因为情谊左右决策的人。
张缘的理智已经断定奚眠的说法不合理。
这个年轻人太天真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感情充沛的好人。
张缘不由得再次打量起奚眠,奚眠年轻的脸清秀端正,笑起来仿佛充满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让人不由得对人性产生了美好的幻想。
可是,沈绣也是人。
这个念头击中了张缘的大脑,张缘仿佛一段被接通的电路,登时通体通澈。
对啊,沈绣是人。
人与兽类的区别,就是人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
就像朝堂上各种各样的人,就像高敏虽然能干又正直,一谈论政事就像个毛头小子,可是在家对妻子却百般柔顺,每日都亲手为妻子煲汤梳妆。还有皇帝,虽然纵情声色昏庸无道,却始终对小儿子十分耐心,日日都抽时间陪伴。
所以,沈绣必定也会有人的感情。
只要是人,就无法忽视全部的情谊。
所以,张缘鼻子忽然发酸,一股强烈的委屈感从心底涌现,所以,自己跟随沈绣这么多年,沈绣并非冷心冷意,只把自己当成鹰犬爪牙对待?
是张缘自己,在听信谣言后丝毫不考虑情谊,不仅对沈绣起了杀心,还真的潜入内宅下了杀手!
张缘纠结地皱起脸,总觉得这想法不大现实。如果真的如此,沈绣平日就该有所透露,以他的地位,想宠信谁根本无人敢有二话,何必一直藏着掖着呢?
奚眠嘶了一声:“诶,张大人,你好好想想,沈大人平日对你和对旁人是不是有所不同,比如说给你额外的特权什么的?”
特权?
张缘下意识随着奚眠的话去想,片刻,张缘如遭雷击,像触电似的僵在了原地。
张缘的后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沈府内院的人。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
张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得到沈绣信任,被允许在沈绣后院暂歇的人。
而回报信任的,是一瓶灌下的毒药。
血冲上头顶,张缘双耳嗡鸣,恍惚间想起沈绣起身时看自己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是不是满是失望?
而自己不仅没懂沈大人的苦心,甚至还先心灰意冷想自戕。
张缘忽然道:“带路。”
奚眠:“啊?”
张缘道:“带路去宜春,跟我说说宜春县的民情。”
张缘握缰绳的手收紧了几分,他飞身上马,任由泛红的夕阳暖融融地打到了身上,张缘仿佛一株喝饱了水的干草。
宜春,他要在宜春干出功绩,得到再见沈大人一面的机会。
那时,他要亲口向沈大人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