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如意君舫的那一刻,管事的便开始发抖。
管事害怕得夹紧了腿,手脚并用朝沈绣爬去:“不,请大人恕罪。大人,小人一心为了大人,不知道哪里错了,大人!”
不必沈绣开口,宋怜已经扯着管事的的领口,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宋怜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杀意。
在宋怜身后,一个小侍女端着打翻的茶杯,害怕又好奇地朝宋怜离去的方向张望。
***
颍州。
黄昏照枯了干瘪的老树,扑面的风沙吹红了马上人的面颊。
身后三架马车像老牛一样康吃康吃费力地走着,疲惫笼罩着这一行人。
不过几日,张缘的脸已经变得枯瘦,黯淡的眼珠漠然地盯着眼前的黄沙路。
张缘只带了贴身的细软,这半生在官场中浮沉,机关算尽,险些把自己和全家的性命搭了进去。
能活着,对于张缘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但同时,张缘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不和官吏斗,不谋权利和钱财,还能做什么呢?
张缘陷入了虚无,他忽然意识到,对自己而言,权利和财物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
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缘觉得一切都枯燥、乏味。
他看着手中粗糙的缰绳,忽然意识到这匹曾花费他千斤的千里马,只是一匹受不了长途奔波的驽马。
手中的缰绳死气沉沉,道旁的老树行将就木。
张缘停住了脚步,从马上解下缰绳,挂在了老树的枝丫上。
张缘麻木地将头伸进了缰绳的锁套里。
就在这时,一个明亮轻快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像热烈灿烂的日光,照进了张缘这幅死画里。
那是一个白净活泼的少年,头发用淡蓝色布巾包起,身穿同颜色洗到泛白的旧布衣,左手拿着锄头,骑着一头老驴,热情洋溢地挥着手:“张大人!我是宜春县令奚眠,奉沈绣大人命令来此迎接你啦!”
半日前,有京城的官吏前来传令,说尚书左仆射沈绣大人亲自为宜春县指派了一位县丞,据说这位县丞曾是二品大员政绩出众,沈绣大人看重宜春,这才亲自指派他来辅佐县令。
奚眠是前不久穿越来的,一上任便看到了此地的贫瘠。
他虽然是农科生,可以帮助百姓种出耐旱粮食,却不是这个时代的官吏,对治理县城一窍不通。
这位张缘大人能来担任县丞,对奚眠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让奚眠满心欢喜,觉得是自己的主角光环起了作用。
虽然张缘是原书中的大大大奸臣沈绣派来的,而且沈绣意外地很上心,还亲自派人告诉他要好好和张缘共事。
奚眠觉得这样看来,沈绣人还不错。
至少这位权臣还知道大景有个黄沙漫天小吏都得要饭的宜春县,还愿意派有经验的官员来治理。
奚眠就是喜欢把人想成好人,奚眠认为,这就是自己能成为穿越者的原因。
小说主角就是要自己这样阳光开朗的人当!
张缘转过头,满面困惑。
奚眠身披落日的暖光,笑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张缘不禁愣了愣,问:“沈大人让你来迎我?”
奚眠用力点点头:“嗯!”
这...沈绣不是要流放他吗?
他刺杀了沈绣,还被当场抓住,沈绣在流放途中找人伪装成土匪把他分尸了才正常。
为什么,还特意安排了人来迎接他?
张缘不自觉地打量起奚眠,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光彩耀人,十分可亲。
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和善的年轻人。
张缘想起沈绣罢免自己刑部尚书之职时说的话,愈发有些想不通了。
沈绣似乎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
而且沈绣没有强迫他和家人分离,更没有抄他家中的钱财,甚至金银细软都没有干涉他携带。
如果不是张缘自己什么都没带,其实沈绣就只是让张缘换了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张缘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眉头,出现了孩子般不解的神情。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绣会...对刺杀过他的自己如此宽和?
张缘看向奚眠,干皮翻起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沈大人可曾说过什么?”
奚眠一愣,随即看出了张缘的迷茫。
奚眠想了想:“沈绣大人派来的人说让我照顾你,宜春最早晚寒冷,晌午又热,别让你生病。多听你的建议,嗯...还有,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问过你再实行。”
张缘目瞪口呆,像是听不懂这句话似地看着奚眠。
沈绣...会这样说!?
这些言语关切极了,好像一位考虑良多的老师在关怀和保护自己鲁莽犯错的学生。
既要惩罚,又不愿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