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大惊失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大叫:“什么!?”
满殿的宫女太监全都瞪滚圆了眼睛,埋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萧蔷和萧茉亭好像没听懂似得呆住了,另一边,太子的脸突然变得鲜红刺目,好像一瞬间所有的血都涌了上去。
砰得一声,太子撞翻了桌子。
满殿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成了八瓣,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震惊情绪笼罩全场。
真是饱暖思银欲,沈贼原本只是在权力上跋扈,如今终于要蔓延到色.欲上了!
强行占有皇帝的儿媳,把太子妃养在后院取乐!这简直是把皇室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
奸臣,太奸了。
我朝,乃至上数三百年的史书上,都从未有过如此猖狂的奸臣!
太子堂堂龙裔,国之储君,竟然要忍辱负责,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他人后院侍奉。
太子脸红如血,浑身上下都在疯狂抖动,活像一颗马上爆裂的番茄。
宫女太监们不忍地别过头。
陆熙严府上。
一个小厮带来的萧蔷和萧茉亭册封太子妃的消息。
陆熙严、高敏都阴沉着脸色,太子武艺不算太出众,而萧茉亭和萧蔷的身手都很出众,枕边睡着两条毒蛇,太子不可能活下去。
没了太子,沈绣下一个下手的就是皇帝。
在此之前,陆熙严,高敏、所有清流都会成为刀下亡魂。
陆熙严府上充满了死灰般的麻木。
几杯毒酒摆放在桌上,那是清流们准备自裁用的,与其被沈绣折磨而死,还不如就此了断。
许麟冬端起那杯毒酒,与高敏、陆熙严对视一眼,陆熙严英气的五官上出现了一丝自嘲,随即,三人毫不犹豫地将毒酒送到唇边。
许麟冬觉得自己真傻,竟然就因为一封信纸,就会觉得沈绣说不定是忠臣。
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上,傻透了。
许麟冬咽下悲伤,用口型道:高老,小陆大人,来世再见。
许麟冬的嘴唇触碰到冰凉的酒液。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挟着风冲入庭内,许麟冬手中的酒液被一把拍翻,冰冷的酒溅了许麟冬一脸。
冲进来的小厮发出不似人声的喊叫:“大人,大人别喝!太子没事,沈绣把太子妃和侧妃带走了!”
许麟冬的手指停在了半空,眼睛里忽然发出耀眼的光。
陆熙严霍然站起,急道:“你再说一遍。”
高敏细密的胡子抖了起来,伸长脖子,密布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死后余生般的急切:“真的?你说真的?”
小厮难以启齿又迫不及待道:“对!沈绣说要替陛下教导儿媳,已经把萧蔷萧茉亭全都接回府上了。”
高敏下意识愤怒道:“什么,沈绣竟敢这样侮辱太子?”
陆熙严镇定地提醒:“高大人,太子安全了。”
高敏这才意识到沈绣看似狂妄的行为其实给他们解了围,虽然愤怒,但也无比庆幸。
原本支撑着几个人身体的力量忽然散了,一种强烈的幸存感控制了整个身体。
许麟冬眼圈微微发红,感动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沈绣明明早就有机会杀死他们,但却一次次放过。
沈绣明明早就知道自己是清流的细作,却一直没有拆穿。
主管刑部的张缘有查处犯官的权力,是对清流而言最危险的人,只要随意捏造一点罪责,就可以轻易让清流们在大狱里等死。
沈绣不仅罢免了主管刑部的张缘,还把管理刑部的权利交到了自己手中。
京城满城风雨,所有人都觉得沈绣是肆意妄为。
但是只有自己明白!
许麟冬内心渐渐温热,仿佛终于知道了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只有他明白,这是沈绣刻意给清流的生路。
对,没错。
许麟冬越想就越是笃定。
当日朝堂之中奸臣各自为政,还有一个主张变法的崔英树大根深,是沈绣以奸臣的名义奸臣的手段统一了那些奸臣,将所有势力握在了自己手中。
许麟冬仿佛被从头灌了一壶水,通体舒畅,醍醐灌顶。
原来是这样!
想通了,一切都想通了!
许麟冬心下泛起难以言喻的兴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记得沈绣最初进入朝堂之时,也是与人为善人人赞颂的才俊,行事温和稳妥,不可为不是个忠正良臣。
可是以一个忠正良臣的手腕,是不可能除掉当日朝中的那些势力的。
想要杀死奸臣,唯有自己先成为奸臣。
一个温和善良的人为了做到这些,不知要牺牲多少,痛苦多久。
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一定彻夜难眠。
心,突然一揪一揪得疼了起来。
许麟冬眼前再次出现了沈绣那睡意淡薄的样子。
许麟冬忽然意识到,沈绣那总是勾起的淡粉唇角和不达眼底的笑意,其实都是无奈的伪装。
在最关键的时候,在忠臣们无力抵抗的时候,他会站出来,轻柔地扶大家一把。
那些辱骂沈绣的话忽然像刀剑一样捅回了许麟冬心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