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离宫时已是日近黄昏。
昏黄的日光衬得京城更加萧索,沈绣从前看过清明上河图,记得汴京当年繁华之景象。各色生活小店,食肆、肉铺、修面、饮子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作为一个种田文背景的架空朝代,竟然还比不上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汴京一半。街上没有卖吃食的小摊铺子,没有生活闲适自在的百姓,没有忙忙碌碌的各行各业的人,每个人都满面忧愁,看不出半分烟火气息。
沈绣看着沿路的情景,又想起皇帝那该死的态度,心里一股无名火。
原本他还觉得原主对皇帝那么嚣张会不会有点不太好,现在看来,原主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沈绣问过了原主安插在皇宫里的人,得知皇帝近日为了炼丹,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敛财,屡次召见京兆尹。
如果不出所料,京兆尹提高京城赋税,多半是皇帝授意的。
沈绣看过一些历史视频,知道赋税对一个国家而言相当重要,官员私自做手脚是要杀头的大罪。
京兆尹在天子脚下,却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压榨百姓,正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保证,有恃无恐。
沈绣的奸臣人格正在熊熊燃烧,有种抽皇帝几巴掌的冲动。
身为皇帝,竟然和大臣勾结,一起算计自己的百姓,就为了虚无缥缈的成仙梦。
那些底层百姓没读过书相信仙鬼之说也就罢了,一个皇帝,小时候必定饱读诗书,受过极其严格的培养。
历史上追求成仙的帝王那么多,有没有人真的成仙一目了然。
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让百姓过得惨不忍睹,别说被奸臣欺负几下,就算是打死都不为过。
沈绣现在对皇帝印象极差。
——
京城的大街很宽阔,为了展示皇家威仪,也为了便于世家贵人们的车马能畅通无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百姓不多。
不远处火把的光晕跳动,两队人马在街上擦肩而过,为首的人举着火把,映出两个正在张贴告示的人。
举着火把的人问:“好了没有?”
另一人仔细抹平,随口抱怨:“好了。你说大人这是怎么了,天都黑了还贴什么告示,有什么事明日白日再说不行么?”
这话让举火把的人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周围,责备道:“别胡说八道,让沈大人知道了你还活不活?我听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大人急着找京城百姓证明赋税有误,明日便要用上。”
抹面的年轻男子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小声问:“头儿,你说这京兆尹是不是要遭殃了?我虽然跟着沈大人时间不长,但我觉着每每沈大人办这种事,总有人要完蛋。这沈大人行事也太...太凶残了些。”
沈绣每次做事,都会有人出事,让人忍不住有点发怵。
总觉得沈绣这样的人,心里想的和正常人不一样。要是他当上沈绣那么大的官,他就天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着俸禄好吃好喝好玩,休沐日就带妻子去踏青去。
天天想着斗败那个杀死这个的,多吓人多累呢。
举火把的也深有体会:“谁说不是,真吓人,跟阎王点卯一样。不过这事估摸着对那些老百姓还有些好处,这几年的税愈发高了,你看那满街的人哪还有活路啊。要这么看,这一回沈大人做的还是好事。”
年轻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事?我才不信他会做好事。我觉得扳倒京兆尹之后,那些银子保不齐还要归他的口袋!”
二人摇了摇头,告别回家去了。
吱呀一声,街边一间铺子的门被推开,一个一把白须的老学究探出头来,他瞧了瞧两人远去的背影,似乎在确定他们有没有走远。
街上的行人早已在告示前围成一团,不少铺子里的人也推门出来。
他们是有点害怕官差的,但是又急不可耐地想看看告示的内容。
比起官差,他们更害怕的是收钱!
这几日京城每每贴告示就是收税,真是把他们收怕了,许多人家现在都还只能勉力维持,若再收一遭那真是过不下去了!
只是这些人识字有限,并不能完全看懂告示内容,一群人把自己认识的字拼到一起,凑了半天还没认全乎一句话,一边抱怨一边急得踱步。
这时,有人瞧见了老学究,忙叫道:“张先生,别看了,快来帮着瞧瞧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见了老学究,都催促起来。有等不及的年轻人三步做两步跳过去,一把抽走老学究的拐杖,在老学究哎呦哎呦的声音里把他扶了过来。
一个女子叹气:“可千万别再是收钱了,我家日日省吃俭用才挤出那些钱,现如今真是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人群自觉散开,老学究被放在了告示前。
“快,快瞧瞧说了什么!”
周围人屏住呼吸等着老学究说话,他们眉头微微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学究。站在外侧的也忍不住踮起脚竖起耳朵。
在人们殷切的目光中,老学究把灯提高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