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进来时，除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和侍立在两侧的宫女和太监，大殿里没有其他人。

皇帝穿着一身修满各种文字的宽大白袍，白袍上的文字字体各异，不过能看出都是“寿”字。

凡人追求成仙，至少帝王追求成仙，无非都是为了一个寿字。皇帝生活优渥，后宫美人无数，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这样的日子任谁都想多过几年。

但对于那些连冬衣都买不起，温饱都无法做到，只能忍着严寒上街典卖家中的财物的百姓来说，漫长的生命很难说的痛苦还是享受。

沈绣一进门，就感觉到宫殿里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好像大家都在屏息凝神，提防他发现什么一样。

沈绣审视着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看过去，收获了一大片躲闪的眼神。

沈绣：......

傻子都能看出来，绝对有问题。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臣子与皇帝说话时为表尊重，都是跪着等待皇帝先开口询问，自己再恭敬地回答。

通常臣子紧急求见，皇帝都会先开口询问臣子有什么急事。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借着高台的遮掩注视着沈绣，一语不发。

听说沈绣入宫时像是有什么急事，皇帝心中打着算盘，他在朝堂上无法控制沈绣发展势力，就总想着在别的地方夺回一手。

只要他不说话，正好可以借此为难沈绣一番。

大殿里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宫女和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却还是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沈绣一眼就看透了皇帝的心思。

不说话装哑巴是吧？

沈绣才不想顺着他的心意，沈绣安然立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皇帝。他既不见礼也不跪拜，也没看出有半分焦急之色，不像是他来找皇帝，倒像是皇帝求他前来。

皇帝坐得高，一举一动下方都一览无余。

因此，皇帝不管把目光移向哪个角度，都能感受到沈绣的眼神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在他脸上，仿佛一直监视着他，立刻就要照出他的原型。

皇帝往后靠了靠，正巧大殿前的玉阶上还有雕栏，皇帝缩缩肩膀，偏了偏头，借着雕栏的掩护，沈绣那如影随形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皇帝松了口气。

哼哼，沈绣再嚣张也是臣，至少在这大殿之上，他还越不过自己去。

皇帝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是胜利者了，不由得直了直腰板。

他刚刚挺直腰，便见沈绣稍偏过头，只是稍稍变了些角度，那视线顿时越过了雕栏，再次把皇帝还有皇帝脸上得意的表情收入眼底。

皇帝挺到一半的腰抽了筋。

可恶，该死的沈绣一直看他干什么。

怎么好像是朕有事召见他求着他一样？还敢这样直视天子。

迟早有一天要想把发把沈绣杀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沈绣也不急，就用一种我就知道你在找事，看你能找道什么时候的眼神盯着他。

这样过了一炷香，本就心虚的皇帝实在是忍不住了。

皇帝实在是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爱卿，你来有什么事吗？”

第一遍，沈绣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他。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爱卿？”

沈绣装作惊讶：“陛下一直不说话，我还是以为大殿里没人呢。陛下既然一直都在，为什么不说话呢？”

皇帝：呃。

他总不能说是想给沈绣个下马威所以故意不说话吧！

皇帝没办法回答，只好找借口搪塞：“昨日政务繁忙，今日精神不佳，没瞧见爱卿进来。咳。朕听说爱卿拦下了京城交上的税银，不许户部入库，这是为何啊？”

他既然开了口，沈绣也不为难他了。

沈绣希望这皇帝多少有一点良心，对百姓稍稍上些心。只要皇帝配合，沈绣要做的事情就很方便了，百姓也不必等太久，受那么多苦。

沈绣道：“有京中百姓向臣告发京兆尹假公济私，滥收苛捐杂税，为了政绩虚报京都粮食的田产。百姓交不上来，他便令官吏动手打骂，不惜强卖良家妇人充税。”

沈绣：“眼下税银虽然收齐，但百姓温饱都难以支持，这批税银不能入库。”

说到税银，皇帝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皇帝：“朕听说过这事，不过朕却听说，不过是几个刁民为了逃税编造而出的借口。今年京城风调雨顺，田产颇丰，百姓们个个都吃得起厚粥，十分感念朕的恩德。爱卿怕是被刁民骗啦。今年变州的河堤又要修，这笔钱变州的百姓正等着救命呢，最晚明日，爱卿就要把税银入库，连夜拨款给变州，否则大水一起，变州的百姓也要遭殃。”

沈绣仔细听着，听到一半却感觉有点不对。

各州要修河堤，沈绣不是不知道，但是今年各州的付税还算充沛，光其余州入库的现银就有一千七百九十万两，还不算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