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原本埋头不敢说话的官吏们都抬起了头,面有喜色。
官吏们轮番走到梁禾桌前,祝贺道:“恭喜恭喜,恭喜梁主簿高升!”
梁禾起初有点尴尬,但是想起沈绣把这样重要的公务交给他,还将他升职,内心顿时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沈大人重用他,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可不能在扭扭捏捏给沈大人丢人了!
梁禾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起身挨个向同僚们回礼。
“多谢诸位,诸位都是我的前辈,我还年轻,事事都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日后若有疑问还请各位能不吝指教!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同心协力了!”
梁禾说完,面皮火烧似得,连忙低下了头,引得同僚们一阵笑。
梁禾虽然不会说话,但性格温和从不冒犯旁人,因此户部的官吏们对他印象都很好,把他当做一个不错的后辈。
虽然梁禾身为后辈升迁,但他们也没有半点嫉妒。
梁禾家里的情况大家都略知一二,梁禾的母亲病重,家里花销很大,冬日里都常有买不起炭火的时候。而且梁禾最是踏实勤勉,让他升职也是情理之中。
不仅不嫉妒,这些官吏们还很是高兴。
前任主簿自己喜欢拜高踩低暗度陈仓,平时对他们也常常如此。逢年过节都要他们带礼物上门拜贺。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只是若有谁送的礼不和他心意,他便挤兑人家,给别人小鞋穿。
在座的官吏品级都不高,家里也只是小康,那里有那么多钱给主簿?
这些官吏们对上任主簿都是积怨已久了!
眼下更无一个人在意角落里脸色难看的上任主簿,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主簿看着一片喧闹的众人,气得鼻孔翕张,他掐着老腰,指着他们大骂:“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平日对你们还差吗?你们方才为何不向沈绣求情,莫非是早就看不惯我,等着人代替我?”
众官吏都转头看他,眼睛里不仅没有往日的隐忍,还满是畅快和不屑。
一人骂道:“呸,你自己说了害不害燥?去年我家新盖了房,没钱给你送寿礼你便找由头罚我俸禄,你还有脸说!我家妻子和孩子险些连置办年节的钱都没了,要说我,沈大人是火眼金睛,早该把你个禄虫给革职才好!”
这一番话激起了众人的沸腾,他们忍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那口恶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是!就是!早就盼着他滚蛋了!”
“真是畅快,你这老禄虫,我们平日怕你,只能受你的欺负,今日沈大人可算是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难怪你平素总是说沈大人多么多么可怖,原来是怕沈大人查你呢!”
官吏们如鸟上青天,终于能自由发泄,一个个骂得快意,眉飞色舞身心舒畅,只觉把几年来受的恶气全都一扫而空。
他骂完,老主簿的脸色愈发像个涨开的茄子,又气又急,指着他们直哆嗦。
“你们...狼心狗肺,我可是你们的上官!”
梁禾一旁的年轻小官吏立刻回怼:“你算我们哪门子上官,梁主簿现在才是我们的上官!”
官吏们都看向梁禾,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主簿嘴硬道:“他?他敢?他连话都说不利索,等过几日我告与上官,等我回来,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一落,官吏们脸上顿时有了顾虑,这主簿身后据说依靠着大官,万一他送了礼,再让沈大人放过他,那他们又要遭殃了。
就在这时,梁禾越众而出:“沈大人是什么人,一言九鼎,岂会因为你贿赂谁就改变心意?我还没听说过朝堂上有谁能大过沈大人。我做一日主簿,就能做一天主,绝不会让大家承担,来人,把他拖出去!”
梁禾的话就像一剂定心丸,是啊,沈绣亲自下的命令,主簿背后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比紫金光禄大夫沈绣厉害!
话音刚落,门口立刻进来两个武官,拖着主簿就往外走。
主簿丢人丢得可以,大声挣扎谩骂,吵得活像杀猪,官吏们却拍手称快,
不知是谁先扔了笔墨,渐渐的,许多官吏都拿起桌上的笔朝主簿丢去。
笔杆像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在主簿身上,笔尖还带着不散的墨汁主簿身上头上都是墨迹,被笔杆砸得吱哇乱叫,狼狈得像街上的乞丐,再没了半点跋扈的样子。
在官吏们的喝彩声中,主簿被拖出了户部,扔在大街上。
直到厅内安静下来,梁禾才正色道:“诸位,沈大人要查京城的付税,必然是为了京城百姓。如今沈大人不仅清正了户部,还重用我们,让我们为沈大人做事,我们一定不能辜负沈大人的期望。”
有人犹豫地问:“你说往年沈大人也查过别的官吏,那都是为了清理异己。万一沈大人想把我们当刀用,咱们会不会也变成大人物博弈的牺牲品啊?”
这话正是许多官吏共同的担忧,猛虎相争,他们这夹缝里的小兽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
梁禾却笃定非常:“不必担心,沈大人刚刚已经许诺过了,咱们只听过沈大人雷霆手腕,何时听说过他亏待手下的人?况且你们今日见了沈大人,觉得他像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模样吗?”
“是啊,真不像,沈大人虽看着疲惫,但不像是多事的人。”
“对,我乍一见他吓得都要跪下行礼了,他还让我起来说不必。看着还挺和善。”
梁禾道:“正是如此,我猜那些关于沈大人的恶语,应当只是传闻。”
立刻有官吏激动起来:“这要是真的,咱们被沈大人赏识,岂不是有了升官的机会?”
他们这些小吏,都不是正经八百的科举出身,多是旁的科目,平日里中规中矩坐着事情,毫无升迁的机会。
许多人干到六十岁都还是芝麻小官,他们不嫉妒梁禾也有这样一层原故,梁禾是科举出身,只要没有大过错,注定是要升迁的。
午夜梦回,这些小吏也曾幻想着能升个几级,可是再渴望也不可能实现。
几乎是每一个官吏都狠狠心动了一下。
刚刚沈绣说必有赏赐,只要他们做好,是不是就有升迁的机会?
有人喃喃:“我听说前些日子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就是沈大人身边的一个小厮。”
“我也听说了!”
“对对对,连小厮都能做大官,我们当然也能!”
一语惊醒梦中人,官吏们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