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从沈绣的行为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机会,沈绣要查京城的税银就必须要用户部的人。
反正都是查账,他怎么就不能越过尚书和侍郎偷着捷足先登了。
要是攀上了沈绣这颗大树,别说小小主簿,就算是尚书侍郎也不够看!
看他靠近,沈绣皱着眉让开两步:“你是主管税银核算的官吏?”
主簿也不尴尬,笑得像个大呲花:“是是是,正是下官。这朱批都要经下官的手才成!有下官帮着大人,必然是事半功倍啊。”
沈绣:“既然如此,那文书应该不用你亲自拟,那份文书是谁写的?”
主簿呃了一声,以为沈绣要兴师问罪,忙不迭推出去:“是户部的小吏,叫梁禾的拟的,这可不管下官的事。这小子一贯做事不知轻重,像个愣头青。小人这就给大人叫!”
沈绣:“不必。”
户部的其他官吏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抬头,生怕祸及自身,沈绣看过那一排快埋进土里的头:“谁是梁禾?”
小吏被点了名字,似乎没想到沈绣会叫到他。同僚们一个个一句话都不敢说,恨不得当透明人,他回过神,在沈绣问第二次之前上前行礼。
梁禾说话有点结巴,尤其和沈绣说话还有些紧张,结巴得更严重了:“沈、沈大人,我、我叫梁梁禾,文书是我所写。”
梁禾脸颊白净,年纪也不大,略有些女相,是话本子里最常见的粉面书生形象。看得出来不太干练,待人接物还很是腼腆。
和那个老油条主簿不一样。
按照沈绣的社会经验来说,这样的人往往心软,本性也善,身上有种老实人特有的正直和傻气。
以前沈绣总觉得只有王侯将相文宗枭雄才能治天下,但现在,沈绣却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治理天下该用的人才,至少他心软,不忍心苛待百姓。
那文书细致、严谨,沈绣看得出,他几次想要写税银来源,却总在最后一刻拐回来,没敢真的说出口。
主簿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梁禾还有从进门就脸色不善的沈绣,只觉要不妙,他忙帮沈绣训斥:“梁禾,你瞧你那文书写的,往日里说你你不听,再不听就给我滚出户部!沈大人,我一定好好管束,多加惩戒。”
主簿自认这几番话下来,表忠心的意图已经明白了,沈绣若真要借户部做什么事,自然也会用他。心里正欢腾之际,却听沈绣道:“你暂代主簿之职,今日之内将京城税银账目全部查明。”
主簿没忍住喊了出来:“什么?”
什么意思,沈绣为什么让梁禾那个毛头小子暂代主簿?那他呢!
凭什么,他才是主簿啊!
主簿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眼睛都灰败了几分,他不甘心地看着沈绣,满心后悔刚刚阻拦沈绣,却又不敢说话。
他刚刚就不该拦着沈绣!
梁禾连回话都忘了,手上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绣:“这些日子你暂且跟着我,做好我给你安排的事,我自有重赏。”
梁禾心头像是有烟花炸开,他脑子没转过去圈,身体先行了几礼:“是!”
还好,入库的税银算是拦住了。
沈绣忽然感觉太阳穴刺痛,身体似乎有些虚浮,脑仁一阵一阵的痛。
他这几日休息太少,好容易放松下来又来了新的事,刚刚在路上颠簸,身体开始抗议了。
宋怜扶他:“大人,眼下已经把税银拦下,不如先回去歇息,明日再做处置。”
沈绣扶着他的手臂定了定神,直到眼前清晰,这才摇头。
“那老人和妇人还在狱中,如果他们说的不是假话,京郊大约还有不少人在受苦。走,现在就入宫。”
沈绣一刻都没有耽误,直接离开了户部,但户部厅中,梁禾双手拿着纸张,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沈大人果然是为城郊的百姓来的!
他才不是天真,一样的事情,朝堂里高不可及的大官也在做!
看来沈大人真的不是传闻中的那样,连这样的良臣都要受流言蜚语诟病,他被说几句愣头青根本算不上大考验。
现在,他不仅升了主簿,还可以跟着沈大人一起查京城的税银,为那些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做点什么了。
梁禾激动得说不出话,他脸上的红晕和一旁死白脸的上任主簿几乎像两个世界。
梁禾快步提起衣袍,抱着一大摞文书,一屁股坐到桌案前奋笔疾书。
沈大人说今天之内查清账目,他一定不能让沈大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