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孩子闷声说，“在一起，就会幸福。”
***
二十个小时后，运输舰开始减速。
广播通知，即将抵达目的地：中心星区第七行星，第三机械学院附属空港。要求所有乘客返回舱室，做好着陆准备。
林序号着陆星遥回到舷窗边。窗外，一颗蓝色的行星正在缓慢放大。那不是边缘星那种灰蒙蒙的蓝，是清澈的、像宝石一样的蓝。白色的云层在表面缓缓流动，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
“好漂亮……”陆星遥喃喃地说。
舰船切入轨道，开始下降。穿过大气层时，舷窗外燃起一层橙红色的火焰，但舰内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几分钟后，火焰褪去，下方出现了一片整齐的建筑群：高楼，街道，绿地，还有远处一片格外醒目的、占地极广的校园区。
校园中央，一座高塔直插云霄，塔顶的学院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运输舰平稳降落在空港的指定泊位。舱门打开，新鲜空气涌进来——和边缘星那种带着尘土和金属味的空气不同，这里的空气清新，甚至能闻到隐约的花草香气。
林序号着行李，牵着陆星遥，跟随其他乘客走下舷梯。
踏上地面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因为长途旅行，而是因为……这里太干净，太整洁，太有序了。空港大厅光可鉴人，指示牌清晰明亮，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一切都和边缘星那个破败混乱的世界形成刺眼的对比。
陆星遥紧紧抓着他的手，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孩子显然也被这种“过分整洁”震慑住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怕踩脏了地面。
在出口处，他们见到了来接站的人——不是卡尔森，而是一个年轻的学院助理，举着写有林序名字的牌子。
“林序同学，陆星遥小朋友，欢迎来到第三机械学院。”助理笑容可掬，“我是学生助理李维，负责带你们去宿舍办理入住，然后参观校园。请跟我来。”
他接过林序手里的行李箱，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学院的通勤车，车身漆成深蓝色，印着学院的标志。
上车，驶出空港，进入城市道路。窗外掠过的一切都让林序和陆星遥目不暇接：整洁的街道，绿树成荫的人行道，造型各异的建筑，还有那些衣着光鲜、步履从容的行人。
这里没有废墟，没有弹孔，没有燃烧的痕迹。战争仿佛从未波及过这片土地。
“学院位于城市东区，占地三千公顷。”李维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主校区包括教学区、实验区、生活区和运动区。你们的宿舍在生活区C栋，是双人间，带独立卫浴。小学部在主校区南侧，有校车接送……”
他的声音平稳流畅，像背诵过无数遍的导游词。林序号听着，但更多时候在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干净、富裕、井然有序的世界，看着那些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表情轻松的人们。
**这就是中心星区。**
**这就是我们即将生活的地方。**
车子驶入学院大门。门卫检查了证件，抬杆放行。道路两侧是高大的树木和精心修剪的草坪，远处能看见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实验室大楼的穹顶在蓝天下一尘不染。
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不安。
陆星遥一直趴在车窗边，灰眼睛盯着外面的一切。当车子经过一片操场，看见一群穿着整齐校服的孩子在踢球时，他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
“序哥，”孩子小声说，“他们……在笑。”
林序号头看去。确实，那些孩子脸上是纯粹的笑容，奔跑，喊叫，像从未经历过任何苦难。
“你也会的。”他轻声说，“很快，你也会和他们一起玩，一起笑。”
陆星遥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但林序看见，孩子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铜齿轮组。
他需要时间。
林序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过于明亮的世界。**
车子停在C栋宿舍楼前。李维帮他们搬下行李，递过来两张门禁卡和一叠材料。
“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校园卡和新生手册。今天先休息，熟悉环境。明天上午九点，在行政楼一楼报到，办理正式入学手续。”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通讯号码在手册第一页。”
“谢谢。”林序接过东西。
李维笑了笑，转身上车离开了。
林序号着陆星遥，拖着行李，走进宿舍楼。大厅明亮干净，有沙发，有绿植，墙上挂着学院的历史照片。他们的房间在五楼，512号。
刷卡开门。房间比运输舰上的舱室大不少，有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两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洒进来，把米色的墙壁照得温暖明亮。
陆星遥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走到窗边，踮脚往外看。窗外是宿舍区的花园，远处能看见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屋顶。
“序哥，”孩子转过身，灰眼睛里有一丝茫然，“这里……真的是我们的家吗？”
林序放下行李，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现在是了。”他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陆星遥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彩色的手链——是临走前陈阿姨给他系上的，说是“保平安”——看着手心里那个铜齿轮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序，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嗯。”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隐约的、属于校园的钟声。
一个新的开始，就这样，在陌生的星空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他们手中握着的，除了行李和钥匙，还有彼此的手，和一颗虽然不安但依然跳动着的、向往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