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理论和实操考试
理论和实操考试的通知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送达。
是安置点办公室的陈阿姨亲自送来的，薄薄一张电子通知卡，却重得像压住了林序的呼吸。卡片上简洁地列着时间地点：理论考试三天后，在镇上的公共礼堂；实操考试五天后，在第三机械学院设在边缘星的临时考点。
“只有两次机会。”陈阿姨拍了拍林序的肩膀，声音温和但透着疲惫，“这几天好好准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压力？林序号在工坊的后院，看着手里那张卡片，感觉这个词太轻了。不是压力，是悬崖——向前一步可能踏上新路，后退一步可能坠回深渊。
陆星遥从屋里跑出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序哥，怎么了？”
林序蹲下身，把卡片给他看。孩子认出了“考试”两个字，灰眼睛睁大了：“要考试了？”
“嗯。”林序号收起卡片，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几天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我帮序哥复习。”陆星遥立刻说，声音很认真，“我可以考序哥题目。”
林序想笑，但喉咙发紧：“好。”
***
理论考试的前一晚，林序几乎没睡。
他把所有笔记和公式又过了一遍，在脑子里模拟可能出现的题型，反复推导那些容易混淆的概念。深夜两点，他合上最后一本书，走到窗边透气。
雨已经停了，夜空清澈，边缘星稀薄的大气层外，几颗恒星勉强可见。远处小镇的灯火稀疏，大部分区域依然笼罩在战后的黑暗中。
“序哥。”
林序回头。陆星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灰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怎么醒了？”
“梦到序哥考试了。”孩子小声说，“考得很好。”
林序走回床边，坐下：“借你吉言。”
陆星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林序号下，孩子立刻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腿上。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序哥，”陆星遥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林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孩子柔软的发顶：“那就继续在这里工作。老雷的工坊需要人，镇上也需要机械师。我们可以攒钱，也许将来能开个小店。”
“那学院呢？”
“学院……”林序顿了顿，“不是唯一的路。”
这话是说给陆星遥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必须接受这种可能——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不是所有齿轮都能咬合进预想的轨道。
“但序哥想去。”陆星遥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序号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嗯，我想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想学更多东西，想……”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陆星遥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林序能感觉到孩子温热的呼吸，和他微微加快的心跳。
“那我也想去。”很久，陆星遥闷声说，“和序哥一起。”
“好。”林序号紧他，“我们一起。”
***
理论考试在镇公共礼堂举行。来参加的人比开放日少了很多，大概只有三十几个。林序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在工坊区见过的手艺人，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紧绷。
考试持续三个小时。题目比林序预想的更难，尤其是后半部分的工程力学和材料科学，很多概念他只在教材上见过，从未在实际中应用。他尽力作答，把能推导的都写出来，把不确定的也写上思路。
交卷时，他看见前排一个中年人直接把卷子揉成了团。
走出礼堂，阳光刺眼。林序眯起眼睛，看见陆星遥等在街对面的树下——孩子坚持要跟他一起来，说要在外面等。
“序哥！”陆星遥跑过来，仰头看着他，“难吗？”
林序扯出一个笑容：“有点难，但应该……还行。”
他没说实话。其实很多题他心里没底，尤其是最后那道复杂的传动系统设计题，他画到一半发现逻辑有问题，又擦掉重来，时间差点不够。
但看着陆星遥期待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回家吧。”他牵起孩子的手，“还有实操考试要准备。”
***
实操考试的临时考点设在镇外一个废弃的工厂区。第三机械学院运来了一批专业设备：精密车床、数控铣床、激光切割机，还有几台复杂的模拟训练舱。
这次来的人更少了，只有十五个。林序在等候区看见了阿肯——工坊的学徒也报名了，但阿肯的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阿肯揉着太阳穴，“老雷让我来试试，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序想安慰他，但工作人员已经叫到了阿肯的名字。阿肯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考场。
实操考试分三部分：基础操作、故障诊断、现场设计。每部分四十分钟，中间有短暂休息。林序号在等候区，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和监考老师的指令。
轮到林序时，他已经调整好状态。
第一部分是基础操作：用车床加工一个指定尺寸的齿轮胚，用铣床开槽，最后组装到一个简单的传动装置上测试。林序在工坊常做这类活，手很稳，尺寸控制精确，第一个完成。
监考老师检查了他的作品，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部分是故障诊断：一台模拟的空气循环系统控制板，设置了五处隐蔽故障。林序先用万用表测通断，再用示波器看信号，最后拆开检查。他找到了四处——一处电容漏电，一处焊点虚接，一处芯片引脚氧化，一处线路短路。但第五处怎么也找不到。
时间到了。监考老师在他记录上打了勾：“四处，合格。”
林序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他讨厌这种“差点”的感觉。
第三部分是现场设计：给出一台老式悬浮引擎的残缺图纸，要求在半小时内补全缺失的传动部分，并说明设计思路。图纸很复杂，很多符号林序没见过。他盯着图看了五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了陆星遥。
想起孩子看图纸时的专注，想起他说“这里不对”时的笃定，想起那些深夜的讨论和一遍遍的修改。
**如果小遥在这里，他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像一根线，拽着他从混乱中挣脱出来。林序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现有结构，推算可能的传动比，画草图，计算，修正。他的手很稳，思路越来越清晰。
最后三分钟，他完成了设计图，在旁边写下了简洁的说明。
交卷时，监考老师看了一眼他的图纸，眉毛挑了挑，但没说话。
走出考场，林序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他靠在墙边，深深呼吸。阿肯已经出来了，脸色更差。
“怎么样？”林序问。
“砸了。”阿肯苦笑，“设计题完全没思路。老雷说得对，我还得再学两年。”
林序想说什么，但阿肯摆了摆手：“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倒是你，应该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