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林序号看着考场方向，“故障诊断漏了一处。”

“那也比大部分人强。”阿肯拍拍他的肩膀，“等你好消息。”

***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时间变得格外粘稠。

林序照常去工坊工作，但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到考试上。老雷看出了他的焦躁，没说什么，只是把更多复杂的修理任务交给他，用实际工作填满他的时间。

陆星遥也感受到了。孩子不再缠着林序问考试的事，只是每天放学后，会安静地坐在桌边，写作业，看林序带回来的技术手册，偶尔抬起头，偷偷看林序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克制的体贴。

第七天傍晚，通知来了。

不是卡片，是通讯器的一条加密信息。林序刚下班回到安置点，通讯器就震动起来。他点开，屏幕显示着一行简洁的文字：

【林序考生：恭喜通过第三机械学院特别助学金计划初审。请于三日内前往第七安置点办公室领取正式录取通知书及后续安排。附件：成绩单及评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陆星遥扯了扯他的衣角：“序哥？”

林序号下通讯器，蹲下身，看着孩子的眼睛。

“过了。”他说，声音有点发颤，“初审过了。”

陆星遥愣了几秒，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被瞬间点燃。他扑进林序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太好了……”孩子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哭腔，“太好了……”

林序号紧他，闭上眼睛。胸腔里那团紧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但很快，更现实的问题涌了上来。

三日内领取通知书。后续安排是什么？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准备什么？陆星遥的入学手续怎么办？安置点这边怎么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陆星遥的背：“走，我们去办公室。”

***

安置点办公室灯火通明。陈阿姨还在加班，看见林序和陆星遥进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能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这是通知书和相关材料。仔细看，有问题问我。”

林序接过，拆开。里面厚厚一叠：正式的录取通知书、助学金协议、报到指南、行李清单、还有一份……星际船票。

船票是电子凭证，显示着出发时间和航线：七天后，赫利俄斯-III边缘星空港，前往中心星区第七行星的学院专用运输舰。舱位等级：标准经济舱，但备注写着“允许携带一名未成年家属”。

“七天后？”林序抬起头，“这么快？”

“学院的安排。”陈阿姨点头，“考虑到你们是难民身份，手续已经尽量简化。民政部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明天就可以去办监护权转移和陆星遥的附属小学入学申请。”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林序，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中心星区的生活水平和教育资源，比这里好太多。好好把握。”

林序号点头，继续看材料。助学金协议里详细列出了补贴标准：学费全免，提供双人宿舍，每月发放基础生活津贴。条件是在校期间保持成绩合格，毕业后需在边缘星区域服务五年。

五年。很长，但值得。

“小遥的学校……”林序号问。

“学院有附属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陈阿姨指了指材料里的一页，“入学测试免试，直接按年龄分班。校车接送，午餐提供。你只需要准备他的学习用品和日常衣物。”

林序翻到那一页，看着上面打印的校园照片：整洁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明亮的教室。和安置点那个破旧的仓库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星遥趴在他腿边，也盯着那些照片看，灰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一点点……畏惧。

“序哥，”孩子小声问，“那里……很大吗？”

“很大。”林序号下材料，把他抱起来，“但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而且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可以一起玩，一起学习。”

陆星遥把脸埋进他颈窝，没说话。

陈阿姨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需要办理身份证明更新、疫苗接种记录、健康检查。还有行李限制——每人只能带一个标准尺寸的行李箱，超重部分需要自费。

“这几天抓紧准备。”陈阿姨最后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安置点这边……我会帮你们保留房间三个月，万一……”

她没说完，但林序明白。万一不适应，万一想回来，至少还有个退路。

“谢谢陈阿姨。”林序号深深鞠了一躬。

***

回到207房间，夜已经深了。

林序号在桌边，把所有的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陆星遥洗漱完，爬上床，但没睡，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序哥，”孩子突然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对吗？”

林序转过头：“嗯。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那……还会回来吗？”

“会。”林序号得很肯定，“毕业后要回来工作五年。到时候，也许我们就住在这里，开个小店，修东西。”

陆星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有点……怕。”

林序放下材料，走到床边坐下：“怕什么？”

“怕新地方。怕新学校。怕……”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怕序哥太忙，没时间陪我。”

林序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他伸手，把陆星遥揽进怀里。

“我会一直陪你。”他低声说，“白天我要上课，你也要上学，但晚上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去看星星，去图书馆，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陆星遥抬起头，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林序号得很慢，很认真，“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这个承诺，到哪里都有效。”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把脸埋回他怀里。

“那我不怕了。”陆星遥闷声说，“只要序哥在，我就不怕。”

林序号紧他，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

窗外，夜色深沉。但这一次，黑暗不再让人恐惧。

因为黎明之后，他们将踏上一条新的路。一条可能颠簸，可能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

路的那头，有星光。

有未来。

有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