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孩子顿了顿，“做出来的东西，能帮序哥。也能……让东西动起来。像给它生命一样。”

艾琳教授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她转向卡尔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卡尔森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表格。

“林序，”卡尔森把表格推过来，“这是特别助学金计划的正式申请表。需要你填写详细信息，附上身份证明和工作经验证明。另外……”他顿了顿，“因为陆星遥未满入学年龄，我们需要额外提交一份监护权证明和附属小学的入学申请。”

林序接过表格，手指微微发抖。表格很长，条款很多，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学费全免，提供住宿和生活补贴，允许携带一名未成年家属**。

“监护权证明……”林序号有些迟疑，“我和小遥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是……”

“这个我们知道。”卡尔森打断他，“已经和赫利俄斯-III的民政部门核实过了。你们在袭击后一起生活，形成了事实监护关系。只要提交安置点的居住证明和邻居的证言，应该没问题。”

林序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低头看着那些表格，看着上面印刷体的学院名称和徽章，看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现在却触手可及的可能性。

“如果……”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我们通过申请，什么时候能去？”

“第一批录取通知会在下个月发出。”卡尔森说，“如果通过，需要在一个月内抵达学院报到。开学时间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足够准备。

林序号下头，开始填写表格。陆星遥安静地坐在旁边，灰眼睛一会儿看看表格，一会儿看看林序专注的侧脸，小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那个铜齿轮组。

填完表格，卡尔森收走，又交代了一些后续事项：需要参加一次远程的理论考试，一次现场的实操测试，还要提交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

“压力会很大。”艾琳教授最后说，目光直视林序，“学院的课程不会因为你是边缘星来的就降低标准。相反，因为你是特别计划录取的，会有更多人看着你。如果跟不上，可能会被劝退。”

林序号直腰背：“我明白。我会努力。”

艾琳教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我们就等你的考试结果。”

面试结束。林序号牵着陆星遥走出展棚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广场上还在排队的人群，看着远处小镇的屋顶，看着更远处荒原的地平线。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序哥。”陆星遥小声叫他。

林序低头。

“我们能去吗？”孩子问，灰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序号紧他的手。

“我们会尽力。”他说，“尽全力。”

回安置点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陆星遥抱着那个空了的鞋盒，林序背着装了表格和材料的背包。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尘土的路上交错重叠。

走到安置点门口时，陆星遥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

“序哥，”孩子说，“如果真能去……我们能看见真正的星星吗？”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在边缘星，因为大气污染和人造穹顶，他们很少能看见清晰的星空。即使在矿坑逃出来的那个黎明，天空也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能。”他肯定地说，“学院在中心星区，空气干净，晚上能看见很多星星。比这里多得多。”

陆星遥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继续仰着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片尚未抵达的星空。

那天晚上，林序号在桌边准备理论考试。陆星遥趴在他旁边，练习写字。孩子今天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些复杂的字：“机”、“械”、“学”、“院”、“星”、“空”。

写到“星”字时，他停下笔，抬头问：“序哥，星星上有人吗？”

林序从公式里抬起头：“可能有，可能没有。宇宙很大，有很多星球，有些可能和赫利俄斯一样，有人居住。”

“那他们……也修东西吗？”

“也许。”林序号笑了，“也许他们修的东西，和我们修的不一样。但原理是相通的——齿轮会转，力会传递，能量会转化。”

陆星遥低下头，继续写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我们能修到星星上去吗？”

这个问题太天真，太宏大，林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看着孩子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灰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对未知的好奇，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也许有一天可以。”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首先，我们要学会修好眼前的东西。然后修更大的东西，更复杂的东西。一步一步来。”

陆星遥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林序看着他，看着灯光下孩子专注的轮廓，看着桌上摊开的表格和教材，看着窗外那片尚未被星光点亮的夜空。

他想，也许梦想就是这样。

不是一下子飞上星空，而是一步一步地，修好脚下的路，修好手里的工具，修好那些能让齿轮转动、能让飞船升空、能让星光不再遥远的东西。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一个人能飞多高。

是有谁在身边，一起仰望同一片星空。

林序号下笔，继续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