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帮忙扫地,用湿抹布擦桌子。灰尘很多,擦了好几遍才干净。做完这些,他爬上床,把那个铜齿轮组从背包里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枕头边。
“像以前一样。”他小声说。
林序明白他的意思——在孤儿院,在矿坑,在医疗站,那个齿轮组总是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一个不会说话、但无比真实的锚点,证明他们还在,还在一起。
“嗯。”林序在他身边坐下,“像以前一样。”
***
安置点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而单调。
每天早上七点,食堂开放,领营养粥和合成面包。上午可以去安置点办公室登记身份信息、申请救济、或者寻找失散亲人的消息。中午十二点又是配餐,下午可以去公共活动室——那里有几本破旧的书和几个残缺的玩具。晚上六点最后一餐,之后是热水供应时间。
林序每天都会去办公室。他想知道孤儿院的情况,想知道安娜阿姨和其他孩子是否还活着,想知道……有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第四天,他得到了第一个消息。
“微光孤儿院……”负责登记的Beta男性在数据库里搜索,屏幕的光映亮他疲惫的脸,“确认在袭击中严重损毁,但目前没有发现遇难者名单。可能……幸存者被分散安置到其他点了。”
“院长安娜呢?”
“没有记录。”男人摇头,“袭击后难民流动性太大,很多信息还没录入。你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我们通知你。”
林序留下了房间号。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至少,没有遇难者名单,就是最好的消息。
从办公室出来时,他看见陆星遥站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下等他。孩子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个用废纸折的小飞船,折得很粗糙,翅膀都歪了。
“序哥。”陆星遥跑过来,把小飞船递给他,“给你的。”
林序接过:“哪来的纸?”
“食堂的包装纸。”陆星遥小声说,“我洗干净了,晒干了折的。”
林序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纸飞船。纸上有油渍洗不掉的黄斑,折痕也不整齐,但能看出孩子很用心。
“为什么折飞船?”
“因为序哥喜欢。”陆星遥说,灰眼睛看着他,“以前在仓库,序哥总看机甲的书。机甲……和飞船差不多。”
林序的心脏像被那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他把纸飞船小心地收进口袋。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陆星遥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让林序觉得比阳光还亮。
***
安置点里有十几个孩子。大部分是Omega和Beta,只有两个Alpha男孩——都是十岁上下,刚分化没多久,信息素还不稳定,总被其他孩子有意无意地避开。
陆星遥从不靠近那些孩子。他总是一个人,要么在房间里摆弄林序从废弃区捡来的小零件,要么在院子里那棵枯树下坐着,看着天空发呆。
林序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孩子太健康,太完整,他们的恐惧只停留在表层——怕饿,怕冷,怕黑。而陆星遥的恐惧深埋在骨头里,是巷子里的尸体,是矿坑里的黑暗,是醒来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绝望。
那些孩子不懂。
所以陆星遥选择独处。
直到那天下午。
林序去公共浴室打热水,回来时看见院子角落里围了一小圈人。几个大点的孩子正在推搡一个Omega女孩——女孩大概七八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给我看看怎么了!小气鬼!”
“就是,又不会弄坏!”
女孩摇头,把娃娃抱得更紧。一个Beta男孩伸手去抢,女孩尖叫起来。
林序正要上前,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先一步冲了过去。
是陆星遥。
孩子挡在女孩面前,背对着她,面向那几个大孩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灰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属于六岁孩子的沉寂。
几个大孩子愣了一下。其中一个Alpha男孩嗤笑:“干嘛?想英雄救美?你谁啊?”
陆星遥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院子另一侧——那里,陈阿姨正和几个志愿者说话。
“告状精。”Alpha男孩嘴上这么说,但气势弱了。他看了看陈阿姨的方向,又看看陆星遥,最终啐了一口,“没意思。走。”
几个孩子散了。
陆星遥转身,看着那个Omega女孩。女孩还在发抖,紧紧抱着娃娃。
“谢谢……”她小声说。
陆星遥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林序昨天给他的、用废弃电容做的小挂坠,形状像一颗歪扭的星星。
“给你。”他把挂坠放在女孩手心,“拿着……就不怕了。”
女孩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金属星星,又看看陆星遥。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陆星遥转身走了。没回房间,又走到那棵枯树下,坐下,继续看天。
林序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孩子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陆星遥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用沉默,用观察,用那些小零件和金属星星,用矿坑里学到的、最原始但最有效的生存法则:"不惹事,不怕事,保护能保护的人。"
就像林序保护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