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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星遥动了一下，醒了。

他睁开眼睛，先确认林序还在，然后坐起来，小声说：“我听见声音。”

林序立刻屏住呼吸。矿道深处，确实有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岩层，是某种……更规律的声音。

“可能是矿鼠。”林序压低声音，“或者通风管道里的回声。”

陆星遥摇头，指着信号增强器上微弱的指示灯：“它在闪。”

林序这才注意到，那个本该稳定亮着的绿色小点，正在以某种频率明灭。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有信号？”他问。

陆星遥把增强器贴到耳边，听了很久，然后递给林序。

林序接过，也贴在耳边。

起初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但慢慢地，在噪音的间隙里，他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人声。

“……第三小队……损失……需要支援……”

“……平民疏散点……被攻破……”

“……重复……西区矿坑……可能有幸存者……但海盗也在向那个方向移动……”

最后一句让林序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放下增强器，和陆星遥对视。

孩子显然也听到了。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得很大，但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们要来了。”陆星遥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序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温热的血又渗了出来。他咬紧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们要往更深的地方走。”他环顾四周，“这个矿道太浅，他们一进来就能发现。”

陆星遥也站起来，收起信号增强器和照明棒——光已经暗到只剩一点微光了。他摸索着岩壁，忽然说：“这边……有风。”

林序侧耳倾听。确实，在矿道左侧的某个位置，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冰凉的空气流动。

“通风井。”林序说，“可能通往更深的矿层。”

他们沿着岩壁摸索过去。在一个坍塌形成的狭窄缝隙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风管道。生锈的铁梯嵌在管壁上，一路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序先下去试探。铁梯摇摇欲坠，有些横杆已经锈蚀断裂。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受伤的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支撑。

下了大概十米，脚下传来了实地——是一个稍宽的平台，连接着另一条横向的矿道。

“下来！”他压低声音朝上喊。

陆星遥跟着爬下来。孩子比林序灵活，但力气小，中途差点踩空。林序在下面接住他，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新的矿道比上面那条更潮湿，岩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气息。林序用最后的照明棒照了一圈——这里显然被废弃得更彻底，散落着更多生锈的设备零件，甚至还有几具早已白骨化的矿工遗骸。

陆星遥的目光在那几具白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他的平静让林序心脏发紧。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该对这种景象无动于衷。

“小遥。”林序叫住他。

孩子停下，回头。

“如果……如果你害怕，”林序说，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格外干涩，“可以哭。可以发抖。可以抓住我。”

陆星遥看着他，很久，然后摇头。

“哭了，发抖了，抓住序哥，”他一字一句地说，“海盗就不会来了吗？”

林序哑口无言。

“所以我不哭。”陆星遥转回身，继续往前走，“我要活着。序哥也要活着。我们一起活着。”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瘦小，却挺得笔直。

像一株在岩缝里生长的、不肯弯曲的幼苗。

林序跟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孩子的手是温热的，干燥的，握得很紧。

***

他们在矿道深处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一个废弃的维修工具存放点，有半截破损的金属柜可以遮挡，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发霉的帆布。

林序把帆布铺开，和陆星遥蜷缩在金属柜后面。照明棒终于彻底熄灭了，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完全吞没。

绝对的黑暗里，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岩壁渗出的水一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能闻到霉味、铁锈味、还有自己身上血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也能听见，从极遥远的上方矿道传来的、模糊的声响。

不是岩层。是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带着回音的人声。

林序捂住陆星遥的嘴，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

声音越来越近。

“……妈的，这种鬼地方真的会有人？”

“广播里是这么说的……可能躲起来了。”

“找找看，说不定有值钱东西……这些废弃矿坑里有时候能翻出老设备。”

是海盗。至少两个人。

林序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感觉到陆星遥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但呼吸依旧很轻，很克制。

脚步声在他们头顶的矿道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下——朝通风井的方向来了。

林序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角落虽然隐蔽，但如果海盗下来仔细搜查，一定会发现。他们唯一的优势是黑暗——海盗应该有照明设备，但矿道错综复杂，也许能趁乱……

铁梯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序轻轻松开陆星遥，摸到地上的一块碎石，握在手里。然后他贴着陆星遥的耳朵，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我数到三，你往矿道深处跑，别回头。我引开他们。”

陆星遥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黑暗中，林序能感觉到孩子摇头的动作。

“不。 “

无声的拒绝。

林序掰开他的手指，继续用气声说：“听话。我受伤了，跑不快。但你行。你跑出去，躲起来，等安全了再……”

陆星遥的手又抓了上来。这次，孩子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那个铜齿轮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