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序感觉到，陆星遥松开了他，开始往矿道深处爬——但爬得很慢，故意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在吸引注意力。

“那边有声音！”上方传来海盗的喊声。

脚步声加速。

林序的血液冲上头顶。他想抓住陆星遥，但孩子已经爬出了他的可及范围。他只能咬牙，抓起另一块石头，用力砸向相反方向的岩壁。

石头撞击的脆响在矿道里回荡。

“操！两边都有声音！”

“分开追！”

林序听到一个脚步声朝他的方向来了。他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握紧手里的碎石，屏住呼吸。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矿道。林序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军靴停在不远处，靴子的主人骂骂咧咧地踢开地上的杂物。

“出来！老子看见你了！”

林序没动。他盯着那双靴子，计算着距离。如果对方再往前走两步，就会踩到他藏身的帆布边缘。

靴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林序握紧碎石，肌肉绷紧。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滚落的声音——是陆星遥故意踢到了什么。

“在那边！”

靴子主人转身，朝声音方向跑去。

林序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咬紧牙，从藏身处爬出来，跟了上去。

他不能让孩子一个人面对。

矿道深处，手电筒的光束在摇晃。林序看见那个海盗的背影——是个高大的Alpha，穿着粗陋的拼接护甲，手里握着一把能量手枪。

光束尽头，陆星遥站在一堆废弃矿车零件中间，背靠着岩壁，没有躲。

他在等。

海盗举起枪：“小兔崽子，还挺能躲——”

林序从侧面扑了上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碎石砸向海盗的后脑。但受伤的腿拖慢了他的速度，海盗察觉到了，侧身躲开，碎石只擦过他的肩膀。

“找死！”海盗转身，枪口对准林序。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慢。

林序看见枪口能量汇聚的微光，看见海盗扣下扳机的手指，看见陆星遥从零件堆里冲出来的身影——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高频的嗡鸣。

不是枪声。

是从陆星遥的方向传来的。

那声音像一根钢针扎进耳膜，瞬间让林序头痛欲裂。而他面前的海盗更惨——Alpha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能量枪脱手掉在地上。

林序没时间思考发生了什么。他扑过去捡起枪，用枪托狠狠砸在海盗后颈。Alpha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矿道重归寂静。

只有那尖锐的嗡鸣还在耳边残留回响。

林序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陆星遥。

孩子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信号增强器——但此刻，增强器的外壳已经裂开了，里面的电路板闪着不正常的电火花。刚才的高频声，显然就是它发出的。

“我……”陆星遥的声音在发抖，“我把功率调到最大……反向输出……应该能干扰Alpha的听觉神经……”

他话没说完，身体晃了一下，软软地倒下。

林序冲过去接住他。孩子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手里的增强器掉在地上，彻底报废了。

“你怎么样？！”林序的声音在抖。

“头晕……”陆星遥闭着眼睛，“好吵……”

林序紧紧抱住他，感觉到孩子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极大，甚至可能对陆星遥自己造成了反冲。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林序捡起能量枪，检查了一下——还有大半能量。他又搜了海盗的身，找到两个能量弹匣、一包压缩干粮、一小瓶净水片。

战利品。

他把陆星遥背起来，朝矿道更深处走去。不能留在这里，另一个海盗随时可能找过来。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岔道尽头。林序把陆星遥放下，孩子已经昏睡过去，呼吸还算平稳。

林序检查他的脉搏，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他自己也累到极限了。伤口又开始渗血，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他靠着岩壁坐下来，把能量枪放在手边，然后拿出那包压缩干粮，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甜腻的、人工合成的味道。但对此刻的他来说，是活下去的能量。

他看着昏睡的陆星遥，看着孩子苍白的脸，看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个已经裂开的信号增强器残骸。

这个六岁的孩子，用他们一起修好的东西，救了他一命。

用“焊丝管够”的幻想之外的方式。

林序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没有哭。但肩膀在颤抖。

很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矿道深处无边的黑暗。

那里依然危险，依然未知。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把枪。有了一点食物和水。有了一个虽然昏迷但还活着的孩子。

还有胸腔里，某种被这场逃亡和战斗重新点燃的东西。

“活下去。 “

“带着他活下去。 “

“无论要穿过多少黑暗的矿道，无论要面对多少海盗的枪口。 “

林序重新包扎了伤口，把能量枪检查了一遍，然后把陆星遥往自己身边挪了挪，让孩子靠着他睡得更安稳些。

他握着枪，睁着眼睛，守着这片小小的、暂时的安全角落。

等待着黎明——或者更深的黑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