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生下郁枝之后,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她甚至不敢去看郁枝。不得已,她才找到了林夫人,孩子交给林夫人她是最放心的,毕竟两人没因为战乱分开前曾是多年密友,情同手足。
母亲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郁珩,要他们两个在一块儿好好的。
自从知道这个秘密后,郁珩就从来不让郁枝在郁大人身边露面了,他把郁枝保护得很好,他要将这个秘密一直隐藏下去,他要做郁枝的好哥哥。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郁大人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他把郁枝单独叫出去的时候,郁珩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甚至生出了郁枝若是有差错,他就提剑把郁大人杀了的念头。
手中的剑越握越紧,若真是这样,他真的会这么做的。
郁枝已经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
可是那天,郁枝很高兴地回来了,还告诉郁珩父亲夸了他,说他诗文写得好,字也写得漂亮,要好好培养他。
看着郁枝这么开心,郁珩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来是否对他有点过度保护了?他是知道弟弟很有天赋的,自己是不是阻碍了他的前程?或许他见到郁枝的才华,便不会在意他的出生是不是来历不明?
然而这些都是郁珩把郁大人想得太好了,他生来就是一个冷血残暴的人,当时不杀郁枝,只是觉得郁枝对他有用罢了。
郁珩亲眼看着郁大人在利用完郁枝后将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上,若是他晚来一会儿,郁枝就身首异处了。
他伤了郁大人,带着郁枝逃走了。
为了保护好郁枝,他游走于各方势力间,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等到他带兵跟郁大人决斗的那一刻。
他一直对那一剑耿耿于怀,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惊醒。
那天天很阴,郁珩没有手下留情,一剑挑了郁大人的人头,连拿下了五座城池。
他不走了,他重新回到了郁府,整理他父亲的残兵,蛰伏两年,各方的势力他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凭着这一点,郁珩又花了三年的时间坐上皇位。
现在,没人能伤得了郁枝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郁珩才慢慢惊觉自己对郁枝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越了亲人这个界限。
每当他见到郁枝时,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两片唇瓣上。
看上去很软,应该很好亲。
这种想法简直大逆不道,偏生郁枝还总喜欢往他身边凑,还总喜欢跟他撒娇,在他看来那就是撒娇。
弟弟还小,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肮脏的心思肯定会被吓到的,于是郁珩开始刻意疏远他,甚至找借口把他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当然郁枝刚刚到那里没几天,郁珩就担心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又把人给叫了回来,安排在了离都城近,环境好的地方。
虽然疏远他了,但是人还是要在自己能看得见的地方才好,人从小到大都是他照顾的,离远了还是不放心。
疏远了大约快两年吧,郁枝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谁都治不好,郁珩慌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想法,立马就把人接到宫里来,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每天陪在他身边。
郁枝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进宫那天躺在郁珩怀里说了许多话,说他有多委屈,多伤心,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全都落在了郁珩的心里。
心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将他多年来心里的裂痕都修补好了。
很奇怪的是,郁枝自从搬进了皇宫后,病竟然一天一天的好起来了,不出一月就生龙活虎了。
人人都道皇宫里的太医厉害,可是只有皇宫里的人知道太医并没有出什么力,但是皇帝天天寸步不离地守在郁枝床前。
郁枝刚进宫那天,说了很多话,提了很多要求,郁珩通通都答应了,于是郁枝可以说是在皇宫里横行霸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群臣上奏弹劾的好几次,郁珩都是看一眼就扔在了一边。
其实人在他跟前,他看着心情也很好,也安心。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两年,变故来了。
郁大人生前生得儿子太多了,郁珩当上皇帝之后念着手足之情并没有处理他们,有些人难免就有了逆反之心。
郁枝就是那时候死的,被箭射中,从城墙上掉了下来。
郁珩永远记得那天他的心是如何爆裂般疼痛的,五脏六肺都碎了,眼前只有那一片血红是真实的。
他太绝望了。
绝望牵扯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神经,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站起身,顺着缓缓流动的鲜血,抱着浑身是血的郁枝带回了鬼界,用魂灯将他的魂魄温养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然规律,可这规矩就是郁珩定的,虽然违背了会遭受反噬,承受极大的痛苦,但他不在乎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郁枝死而复生。
也就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趁虚而入,以郁珩当时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并且他若是出了什么事,郁枝谁来照看呢?
他分出了两半魂魄,一半用来保护那片魂灯,一片魂魄用来去承受痛苦。他把魂灯交给崔判官,等他的一片魂魄在人间苏醒时,就是魂灯熄灭的时候,他拜托崔判官让郁枝去人间找他。
郁珩看着那忽明忽暗的魂灯,眼里满是不舍。
郁枝啊郁枝,或许,我们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见面了。
到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我,还愿意叫我一声二哥吗?
还会爱上我吗?
小枝啊。
幻境散了,郁珩看着一头长发,穿着古代服饰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都记起来了。”
郁珩点点头,二人都向前踏出一步。
郁珩醒了,在自家的床上,他拍着脑袋缓缓从床上坐起。
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前世今生,那些共同的回忆,郁枝从小到大的模样,那些对他说过的话。
他都记起来了。
泪水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