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眩晕之后,郁珩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婴儿的吵闹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房间里人很多,全都聚在一个小摇篮前。
“哎呦,二公子醒了啊,快来看看这是你九弟。”
郁珩愣了一瞬,摇篮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婴语,他立马连跌带撞地下床,跑到摇篮面前,郁枝张着肉乎乎的小手,睁着黑宝石般的眼睛,冲着郁珩笑了一下。
“哎呦,笑了笑了,看来很喜欢二公子呢!”
郁珩的心都变得柔软起来,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摇篮里的弟弟,好小好小一个啊。
是郁枝啊,是郁枝婴儿时候啊。
软软的,小小的一个,郁珩此刻多么想抱抱他。
所有的激动最终也堪堪化作小心翼翼,他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靠近郁枝的脸,郁枝伸着手,一把握住了郁珩的手指。
这一握,郁珩便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舍弃不了这个弟弟了。
本想抱抱郁枝的,可眼前的光景竟然变了。
林夫人抱着年幼的郁枝手上拿着拨浪鼓在哄他。
“小枝快看,二哥哥回来了。”
郁枝挥动着小手,张着嘴巴,露出了刚刚长出的几颗牙,看上去十分地急切,模糊不清地一直在说着什么,但郁珩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叫二哥。
见郁珩站在原地不动,郁枝似乎有些着急,一直张着手臂往郁珩那边靠。
“哎呦,小枝要二哥哥抱呀,来给二哥哥抱。”
林夫人准备把孩子交给他,但落了空,转身才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孩。
大家都笑着,手上拿着东西在逗他玩。郁枝张开小手,被逗得哈哈大笑,东西多得绕花了他的眼,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郁枝看向了郁珩所在的地方,看着看着竟然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后面的侍女惊呼,小公子竟然会走路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郁珩的面前,抱住了他腿一屁股坐在他的脚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哥、哥!”
“二、哥哥!”
小孩子的声音本就甜甜的,郁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中,化成了一滩水儿。
“二哥哥抱你好不好呀?”郁珩将他抱了起来,郁枝就一直冲着他笑,笑够了竟然亲了郁珩一下。
郁珩去看郁枝,发现怀里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面前的场景也模糊起来。
视野再清晰时,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歪着脑袋,用稚嫩的声音问他,“二哥,你怎么在树下睡着了呀?”
郁珩这次不敢动作了,前几次他就是碰了郁枝,结果都是一场空。
“二哥,你怎么不理我呀?”郁枝抓着郁珩的胳膊摇啊摇。
“是生我的气了吗?”
“对不起嘛二哥,我错了。”郁枝竟然直接扑到了郁珩的怀里,脑袋在他的肚子上蹭啊蹭。
郁珩忍不住去摸了他的头发,怀里的人立马仰起头,“二哥不生我的气啦?”
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呀,郁珩心想。
“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最宠我啦!”郁枝扑到他怀里又像小猫似的蹭了几下,不知怎地郁珩心下感觉有点不对。
“二哥,我跟你说,我今天闯祸了……”
郁珩拨开依靠着他的脑袋,想问问闯了什么祸,眼前的场景又快速的变幻,他还是坐在这棵树下,这次向他跑过来的人已经长成小大人了,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跟他撒娇。
“二哥,你快来看看我的剑术有没有长进?”
郁枝手上拿了一把小木剑,郁珩记起来这是他怕郁枝用真剑把自己给伤了,特地给他做的。
剑法没看多少,光顾着看郁枝那张在阳光下发光的脸了,笑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二哥!你说话呀,我有没有长进呀?”
郁珩拿了身边的一柄剑,跟他比试起来,这次郁枝竟然能够接下他二十招了。
“有长进啊,还长进了不少呢。”
说完又添了句,“最近没闯祸,好好练剑了?”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最近可乖可听话了呢!”
从下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弟弟他还能不了解?长辈面前装得乖巧可爱,可一到他这里就到处撒欢,出门都说他二哥怎样怎样,敢惹他就让他二哥过来收拾他们。闯了祸,第一个也找二哥,大事没有,全是一些小事,郁枝长这么大,郁珩没少给他收拾各种各样的小事。
每次收拾完都觉得不能再这样纵容他了,可一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心软了,于是继续纵容,只当弟弟年纪还小,小孩子行事难免鲁莽了些。
“听话就好。”
“二哥,今日花来得正艳,别留在这院子中了,快跟我出去跑跑马!”
“你……”
郁珩眼睁睁看着他跑远了,背影慢慢消失在他的视线,最后周边的一切变成了一片虚无。
这次场景又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郁珩站起身,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向前走。
水流声逐渐大了起来,慢慢上升凝成一层水的帷幕,再缓缓拉开。
他躲在门外,像是在偷听。
“郁枝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里面传来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郁珩大脑一空,随后记忆如汹涌的海浪一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郁枝不是郁大人的孩子,在金夫人被带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有了一月的身孕,金夫人心里不安,整天惶惶度日,生活在忧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