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在自己承认是凶手后,他都没有动手,说明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怀疑自己是凶手。
那自己虽说还有嫌疑,但至少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
江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慢慢拉开和那具尸体的距离,朝周文瑾身后走了走。
“嗨!”随行的手下总算是舒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扯了张白布盖住尸体,周围的人也被隔离到保护圈外。
“老大,这无头尸身上的衣服好像都被换过了,是新的。”蹲在尸体旁的衙役扯起尸体衣角,闻了闻,蓦然出声。
周文瑾也没有避讳,上前几步俯身,捏着那衣角低头去嗅。
“这身上穿的是回春坊的成衣,回春坊有个惯例,为了防止回潮虫蛀,总是会熏一种特殊的香料,不过这香料直接穿上身却是会使人皮肤瘙痒,所以一般都会清洗后再穿。”
周文瑾对香料十分敏感,识别到味道后很快起身,蹙眉捏着帕子掩鼻,轻轻颔首,道:“可能查到成衣卖出记录?”
衙役面露难色:“不能,这凶手也明显是知晓此时,特意买的普通款式,这种普通款掌柜是没有记录的。”
“无妨。”周文瑾冷声道:“既然凶手特意给死者换衣服,那定然是死者当时穿的衣服会暴露线索。”
“去查各个衙门,各个书院,各大富商宅内是否有失踪留档。”
“是!”一队衙役迅速领命,转身离开。
“大人!”旁边衙役有些吞吞吐吐,低声提醒道:“好像现在就有一个……”
周文瑾面色突变,对上他躲闪的视线,答出那个两人心中的名字:“杜衡!”
杜衡是蔡县有名的富商杜老爷的独子,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三日前偷拿了家里的银票后不知所踪,杜老爷求到衙门,说是家中子女不孝,寻死觅活地要跟青楼女子远走高飞,请他们将人找了回来。
本来县衙是不管这些的,可奈何蔡县贫困,杜老爷又是平日施粥捐钱的大户,县老爷只好捏着鼻子接了下来。
他们打探到那位青楼女子并未离开,而是还在春风楼内,于是这几日都隐秘地埋伏在春风楼内找杜衡。
可都未寻到踪迹。
周文瑾将视线落在那具无头尸体身上,杜衡是青云书院的学生,青云书院是梁国内有名的学院,学院学生都以书院为荣,平日里都是院服不离身的。
“去将杜老爷请来,认认尸体。”周文瑾转头吩咐身边人。
江鱼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没有习惯带手帕,但脸上带着血糊糊的尸体上的血,让他心里极其地不舒服,转头朝四周瞅了一圈。
就属跟周文瑾最熟,他想了下想,视线瞥到周文瑾手里捏着的整洁手帕,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指捏了上去,慢吞吞地往外掏。
“你作甚?”周文瑾察觉到,低头一看,手里的帕子正被他勾着一点点往外拉。
他简直要气笑了,眯着眼睛看他:“我看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
被发现了。
江鱼动作一顿,可惜地松开帕子,缓慢地收回手,抬头可怜巴巴地看他。
他脸上还沾着血液,鲜红的痕迹划过脸颊,在有些幼态可爱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危险妩媚,他本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就那么看过来。
周文瑾手里动作松了下,成功地被他扯走了帕子。
他盯着江鱼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他年幼活泼,正是顽劣的时候,自己又何必要与他置气呢?
“知道错了吗?”周文瑾视线落在他拿着帕子胡乱擦拭的脸上,那帕子是刚才他用来掩鼻的,此刻却如此亲密地贴在了江鱼的脸上。
让他有种,自己贴在江鱼脸上嗅的错觉。
连先前让他不适的浓郁香料味都仿佛一吹而散,鼻间萦绕的不是那逼人的脂粉气,而是江鱼身上的气味,周文瑾耳尖不自觉地红了红。
“什么错?”江鱼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只心塞地擦脸。
任务没有完成就算了,还被溅了一脸血。
不是,那现在还能让他继续跳完吗?
江鱼悲伤地深深叹气,楼内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头尸吓破了胆,估计他跳完也无人在意了。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先走了。”江鱼被自己费劲心力谋划的任务失败暴击,木着张脸,耷耷地只想回去洗澡。
“大人!”旁边捕快连忙朝周文瑾眨眼。
江鱼姑娘如此可疑,怎么能放走呢?
“大人,无头尸案发生后,春风楼内的人没跑出一个,现下都在这里听凭大人吩咐。”捕快意有所指,适时开口。
“嗯?”江鱼慢吞吞地眨了下眼,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周文瑾应声道:“江鱼姑娘三番两次出现在命案发生现场,嫌疑最大,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离开我半步。”
“你!”江鱼瞪着眼睛看他,十分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周文瑾盯着他气鼓鼓的脸颊,飘忽地移开视线安抚他:“凶手定然还在楼内,你独自走动难免有些危险。”
江鱼转了转眼睛,觉得他说的也对,他武艺高强,跟他在一起就算遇到凶手也不怕。
只要活着,等这案子破了,春风楼恢复如常,他下次还是有机会完成任务的。
江鱼一秒钟想清楚了关键,心急道:“可以,你快点破案。”
等他破完案,他好做任务。
“江鱼姑娘你放心好了!”旁边捕快悄咪咪地探头过来,嬉笑道:“我们老大可是远近闻名的神捕来着,连陛下都极为赞善的,破这个案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周文瑾闻言瞥了他一眼,捕快连忙闭嘴,转头看向别处,一脸正色的装作正在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