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人怎么样?”
“小先生?在这么问下去,我会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哦~”
他笑着,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紧接着又拿过下一杯,一饮而尽。
楚恒默了片刻又问,“你醉了吗?”
“或许吧。”荧惑这次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看起来醉也不是什么好事。”楚恒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荧惑说着自己发现答案,“它并不能让人敞开心扉,也不能让人忘记自己。”
“自己?”荧惑重复了一遍。
“嗯?”楚恒发出一声疑问,仰头看过去,想听听对方有什么高见。
而荧惑只是摇摇头,举起了下一杯酒。他似乎是醉了,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楚恒似乎也醉在了他半张的眼睛里,他似乎在努力挣扎着,又似乎想放任自己。最终他小声的开口了,一句接一句,又快又轻。
“我是个坏孩子。”
“我没有遵守承诺。”
“我做错了好多事。”
“所以妈妈不要我了。”
“她不爱我。”
他顿住,好半晌才很轻很轻的说。
“她恨我。”
……
沉默良久,他像是被打了某个闸门,对着那个醉了的人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希望我存在。”
“我是一个麻烦。”
“我是一个灾难。”
“我或许…不该活着。”
“我……”不等他说出下一句伤人的话,装醉的人忽然开口了。
“不,遇见你的我,很幸运。”
楚恒对上那半阖的眼睛。楚恒的眼睛很黑,很静,想一块黑曜石。荧惑的眼睛泛着淡淡的蓝,像是故事里魅惑人心的妖精。他们对视良久,只听有人开了口。
“别骗我…”
“真的……”荧惑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轻轻耸动,那笑容在浓烈的妆容下显得有些恍惚失真。“真的……”他含混地呢喃,眼睛闭着,“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的……”
“什么?”楚恒没听清他近乎自语的呢喃。
“呕——!” 回答他的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呕吐声。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的辰星,他快步走进来,看到这里的一片狼藉,皱了皱眉:“哇,他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楚恒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辰星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叫来一个酒侍打理这片地方,自己走出吧台,将意识昏沉的荧惑搀扶起来,往后台的休息室走去,楚恒下意识地跟在后面。
把人丢在床上之后,辰星还没来得及发愁就发现了自己身后的小跟班,理所应当的指使起来:“行了,人是跟你喝成这样的,那后续就归你负责了。”他指了指荧惑,“给他把脸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擦干净,再换身干净衣服。”
“啊?”
“啊?…什么。”辰星不由分说,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包未开封的卸妆棉和一瓶卸妆液塞进楚恒手里,“喏,用这个,往他脸上擦就行,擦到没颜色为止。”他又翻找了一下,拎出一件干净的白色浴袍丢过来,“衣服暂时穿这个。你先帮他把身上那套脏的换下来,换完了再慢慢擦脸。”
辰星看了看手表,快速交代,“我还有一会才换班,你先弄着,等我忙完就回来帮你。别让他又吐了,那边有垃圾桶。”
楚恒被迫接下了这个任务,磕磕碰碰的帮人把衣服换了,又开始慢悠悠的给他卸妆。
随着厚重的油彩和亮粉渐渐被抹去,原本被夸张妆容掩盖的皮肤底色和五官轮廓,开始一点点显露出来。楚恒起初只是不断重复着擦拭的动作,但渐渐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秦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恒自己都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印象中秦衍眉上那颗痣——没有。眼前这张脸干干净净,什么额外的印记都没有。而且,此刻这人无知无觉地昏睡着,显得异常乖巧,甚至有几分脆弱,全然没有记忆里秦衍那种张狂的感觉。
但他还是觉得这张脸过于熟悉了,他一定在哪见过,于是他下意识开口问道,“我们认识吗?”
他本也没指望一个醉鬼回答,可荧惑却仿佛听到了。他睁开了眼睛,仔细的看着楚恒,好半晌,又伸出一只手摸上他的脸,似乎在努力辨认他的模样,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认识。”
“你说什么?”楚恒没听清,下意识往前凑了几分,想听清他的话,然而,这个醉鬼并没有好心的再重复一遍,反而又呕吐了起来。
不过好在他没吐出什么东西,不然楚恒的脸色一定会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
楚恒对着这个又醉过去的醉鬼没有了再探究的心思,恰好辰星结束了他的工作回到了休息室,解放了楚恒。
“好了,小朋友,接下来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快回去吧,明天我会让荧惑向你道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