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一醉解千愁没用呢？
对楚恒而言，那天混乱的买醉经历，除却有些尴尬外，的确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连呼吸都跟着轻快了些。
于是他又来了北芜区。
“大哥哥，又见到你啦！”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他抬头，面前站着个小女孩，扎着乖巧的低马尾，背着个粉色书包，仰着的小脸上笑容明亮。楚恒觉得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确切在哪里见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可爱的孩子的喜爱，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掏出来一颗糖。
草莓味。
他不想给了。
不等他犹豫，那小女孩却十分懂事地摇摇头：“囡囡不要糖了。上次吃完大哥哥给的糖，回家被妈妈说了好久呢。妈妈说，再吃糖，大虫子就会悄悄爬出来，把囡囡的牙齿一颗一颗全都吃掉！”她说着，还夸张地皱了皱小鼻子，做出害怕的表情。
闻言，楚恒从善如流，手腕一转，那颗草莓糖便安然地回到了他的口袋里。同时，他也终于想起了面前这个小女孩就是那个曾把他错认成“大姐姐”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孩子。
看着小女孩虽然拒绝，却依旧眼巴巴望着他口袋的模样，楚恒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心思微动，手指错过刚放进去的糖果，从更里面掏出来一颗新的糖果。
明亮的黄色包装，菠萝味。
看到这颗糖，他立刻就大方了起来，眉开眼笑的将菠萝糖递到小女孩面前，语气温和透着点孩子气：“没关系，吃一颗没关系的。而且大哥哥很厉害，会帮你把虫子都打跑的，放心吃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大哥哥！”小女孩接过糖，开心地在他旁边的花坛边沿坐下。她将糖攥在手心，却没立刻剥开，反而学着大人的模样，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
楚恒微微挑眉，有几分好奇，她这样大的孩子会为什么而苦恼。不等他问，小姑娘就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又不满：“妈妈最近可忙了，都没空给囡囡扎好看的辫子了。老师扎的一点都不好看！”
她撅起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愤愤，“都是哥哥的错！哼，如果不是他，妈妈就不会伤心了……囡囡这几天晚上，总看到妈妈一个人在偷偷掉眼泪，可她什么都不告诉囡囡。”她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声音也低了下去。
楚恒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落在了小女孩柔软的发顶，安抚性地揉了揉。他不太擅长安慰人，于是他又从兜里掏了一颗糖出来。
草莓味。
虽然不舍，但是他还是将糖递给了小女孩，“要不要再吃一颗？草莓味的糖会让人心情变好哦。”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掌心的糖，又看了看他，大眼睛眨了眨，笑起来，“哈哈哈，草莓味的糖不会让人心情变好啦，大哥哥你怎么比囡囡还相信这些？”
她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谢谢大哥哥啦！囡囡吃一颗就可以啦。妈妈说，吃太多糖会蛀牙，而且妈妈已经够担心了，囡囡要做个好孩子，不能再让妈妈担心啦！”她说着，自己先站了起来，拍拍小裙子上的灰尘：“已经很晚啦！囡囡要回家了！大哥哥再见！”
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蹦跳着朝家的方向跑去，还不忘回头用力挥了挥手。楚恒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
天色的确不早了。
虽然因为宋钰没来，他今儿不用补习数学，于是再次连翘了两节自习，走得比平时早很多，但晃荡到这里时，光明小学早已放学多时，校门口只剩下零星几个被晚接的孩子和逐渐亮起的路灯。
天气有些凉了，刮过一阵风，楚恒拢了拢校服外套，目光看向自己掌心那颗被拒收的草莓糖。
拿出来了不吃是不是不太好？
既如此……
他将糖果放进了嘴里，就着最后的天光，手指灵巧的将糖纸翻折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小小的千纸鹤便停在了他的指尖。他端详了它片刻，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刚才小女孩坐过的位置旁边。
随后，他起身，离开了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
“这……这些真的是所有的了……囡囡真的没有钱了……”
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从前方巷口传来，听得楚恒心头一紧，是刚才那个小女孩！他立刻加快脚步，拐进那条光线昏暗的巷子。
“就这点？”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嫌恶和威胁，“糊弄鬼呢？没钱不知道找你妈要么？零花钱、课本费、补习费……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明天，还在这儿，要是拿不来钱——”那声音陡然压低，恶意几乎凝成实质，“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妈了！”
一声闷响代替了预想中的回答。
“哦？你说谁别想见到妈妈？”一个吊儿郎当却透着寒意的声音切入，“你吗？”
楚恒刚踏进巷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身影高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身后。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狠狠砸在那对方侧脸，红毛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被撂倒在地，手里的几张零钞也脱手飞出。
那少年看也没看地上的人，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刚抢去皱巴巴的十二块五毛，顺手提起那个粉色书包，仔细地拍了拍灰。将钱塞进书包侧袋，走向一旁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女孩时。他脸上那副冷厉早在转身前便换做了一个温柔阳光的笑脸：“喏，你的东西，小公主。” 他将书包递过去，“背上书包，赶快回家，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谁？！你他妈敢偷袭我？！”地上的红毛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挣扎着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谁啊？”楚恒此刻已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小女孩身后，正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互动，闻言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接了话。
“独眼龙哥！怕了吧？”红毛一边叫嚣一边抬头，当看清楚恒的脸时，嚣张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像是白日见了鬼，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是你？！”那次被眼前这人支配的不堪记忆汹涌回潮，他吓得一个哆嗦，连狠话都忘了撂，连滚带爬地就往巷子另一头窜去，只留下一句飘散的尾音：“你、你给我等着！”
“嗤。”楚恒连眼神都懒得给，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冰冷的轻哼。就听刚才还一本正经安慰小孩的人，拖长音调“哇哦——”了一声。
刚刚出手的少年正是秦衍，他此刻双手插兜晃到楚恒身边，拖长了调子，眨着眼故意道：“哥哥好帅~好霸气哦~”
被他这么一闹，小女孩也跟着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嗯！大哥哥好厉害！好帅！好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