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直接去那边吗?”刘平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少爷的坏心情。
“嗯。”楚恒含着嘴里的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心里说不上的开心还是悲伤,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倒去,他闭上眼睛,将头靠向冰凉的窗玻璃。
草莓糖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丝丝缕缕,牵连着美好的梦境。
“小恒好棒!老师说你这个月考了班里第一名呢!”年轻的女人蹲下身,眼睛笑得弯弯的,温暖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
“我想要糖!要草莓味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好呀,”女人笑意盈盈的牵起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柔软,“走吧,我们去超市买。”
记忆里超市的灯光总是很明亮,货架上缤纷绚烂。他被妈妈牵着,走过长长的货架……
“少爷,到了。”
生日宴设在那座他小时后居住的别墅里,此刻宴会还没开始,屋子里只有楚耀指挥下人的声音。
“小心点!那是我爸刚拍回来的花瓶!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那边!灯光再调亮一点!没吃饭吗?磨蹭什么!”
楚恒嘴里的草莓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了,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意残留在齿间。他推开车门,跨了出去,晚风带着庭院里甜腻蛋糕气味扑面而来。
“小恒回来了。”温文尔雅,令人作呕的声音,不用看去,楚恒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宋思远,不,现在该叫楚思远了,他的好哥哥,他的,哥哥。
“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楚思远走近几步,姿态从容,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与熟稔,“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楚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被无视的楚思远并未动怒,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落在楚恒的背影上。半晌,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金黄的液体滑过喉结,眼神里的阴鸷被杯壁折射的碎光遮掩。
“你怎么在这里?!”!”作为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楚耀,他十分厌恶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杀了他。“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家!”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如直接去问问楚皓。”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毕竟这种垃圾云集的地方,你以为我想来?”
“你个贱人!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楚耀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咆哮起来,“婊子生的野——”
“砰!”
一声闷响,干净利落地截断了所有不堪入耳的叫骂。
楚恒的拳头毫无征兆地挥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楚耀的鼻梁上上。力道之大,让楚耀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失去平衡的身体狼狈地撞翻了身后放着蛋糕的桌子。
楚耀与翻倒的蛋糕糊成狼藉的一摊,“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满室的死寂。宋铃兰猛地赶了过来。她妆容精致的脸因惊恐和愤怒而扭曲,昂贵礼服的下摆扫过地上狼藉的奶油和碎玻璃也浑然不顾,直冲到瘫在翻倒蛋糕与酒液里的楚耀身边。
“耀耀!我的耀耀!”她颤抖着手去碰儿子红肿流血的脸,随即抬起头,一双美目死死瞪向楚恒,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恨意和怨毒,“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你这个疯子!”
“楚恒!”
楚皓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扶起地上的妻子,对着这个叛逆的儿子怒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但已经这样了,你必须要接受!”
“接受?”
楚恒缓缓站直身体,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他抬起眼,看向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那双遗传自母亲圆润温和的眼睛,此刻半眯着,带着几分嘲讽。
“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我对你还不够迁就吗?宋阿姨对你还不够好吗?今天特意给你办了这么大的生日宴会,你又有什么不满的?”宋浩愤怒的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与他不同的挑衅着他的眼睛。
楚恒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对我好?演这副父慈子孝的戏码,不就是为了我外公留给我的那部分股份吗?”
“楚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得,到。”
说完,他不再看楚皓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也没再理会宋铃兰尖利的哭骂,就这样径直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