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的“秘密行动”已经过去了很久。王建国被拘留的消息作为一个消遣在学校里传开,又随风散去。有了新工作的钟灵毓私下找楚恒道了谢,还送了他一份礼物。楚恒没多问,只随手把礼物塞进书包,心想陵西街那家书店的兼职应该够她安稳一阵子。
但有些事就像梅雨季的潮气,看似散了,却渗在骨头缝里。比如那天打完楚耀之后,当晚就得到了楚皓的电话,不过他想也没想就挂了。电话打不通,就变成了微信,一条接一条,扰人的很,今日估计也是如此。
可他一点都不想回去参加那什么该死的生日宴会,是要庆祝他的十八岁,还是他那个宝贝儿子的十六岁呢?
和私生子同一天的生日,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不过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的出现,大概能让那一家子人都不好受,尤其是楚皓那个老东西,这样想来回去似乎也不是不行。
正午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北边的筒子楼,一处窗子外摆着一盆绿萝,绿萝长长的蔓延到空调外机上,它的旁边放着一个插着百合的瓶子,百合花迎着风轻轻晃动。
楚恒坐在某一烂尾楼的楼顶,享受着这阵微凉的秋风,而后打了个喷嚏。他望着那扇挂着蓝色窗帘的窗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接连两个喷嚏让他预感没什么好事,打开手机,是徐燕发来的消息,这种消息倒还好,正如他此刻不好不坏的心情。不过很显然,这样的消息并不值得他打了两个喷嚏,往下一滑,果不其然又是楚皓。
“雨下了又下……”电话恰在此时打来,和不好的预感是同一个人,他看着那个名字半晌,摇头笑起来。
“喂?”他懒洋洋的开口。
“回去?”楚恒抬眼,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扇窗,蓝色的窗帘一动不动,正如他此时的声音,平静的近乎温顺:
“好啊。”
答完,他顺手挂断了电话,他不想继续听对面虚假的关怀。
“好啊,好啊。”
他重复着,望着那扇依旧关着的窗子,望着轻轻摇动的百合花,他忽而问道:
“你为什么只是摇头呢?”
他没着急回那栋房子,而是回到了学校。徐燕正在上课,他没进去,靠在两个窗户之间的墙壁上发呆。
徐燕抱着教案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楚恒?我可没罚站你。”
“嗯。”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徐燕打量着他,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又想起这孩子一上午都没来,不由得有些头疼,“有时间吗?老师找你有点事。”
“嗯。”他垂下眼,安静地跟着徐燕走进了办公室。徐燕示意他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是怎么回事?”徐燕也坐了下来,斟酌着开口,“没来上上午的课,也没回消息。”
“对不起,我起晚了。”少年直白的不像话。听着这个拙劣的借口,徐燕愣了片刻,才蹦出一句,“……嗯,下次注意一下。”
她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想起这孩子入学前的事情,他的父亲楚皓没来,那时是一个一直照顾他的管家来的。
“徐老师,楚恒他生日那天,他亲生母亲去世了……那之后,他性格就就不太一样了。在学校,还得麻烦您多担待,多看着点。”她当时接过了那份病例,心情复杂的看着那时在门外站着的楚恒。那个身影和面前的脑袋重合,她有些想不起自己到底为什么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楚恒,”她放缓了语速,声音轻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老师知道可能现在有些事,让你觉得很难。但这世界上啊,没有什么坎是真正过不去的。你还有很多以后,很多可能。”
楚恒似乎怔了一下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徐燕,四目相对,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欸?”,忽而轻笑一声,又垂下了脑袋。
轻飘飘问了一句。
“是吗?”
“你说什么?”徐燕没听清。
楚恒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乖巧的笑着应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徐燕看着他,也知道有些伤口不是她这个陌生的班主任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先回教室吧。如果……如果需要聊聊,随时可以来找我。”
“嗯,老师再见。”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