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冲淡惊艳,他立刻鞠躬道歉,害怕得头都快缩到胸口了。
“我好像没有凶你吧?”军雌忍俊不禁。
不仅没有,还很温柔。
您是第一位会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的人。
金发的军雌偶尔有点小任性,在护卫都劝说长官远离这个身份不明的亚雌时,他依旧坚持送亚雌走一段。
在护卫们急切的劝说里,平繁知道了他的名字。
——林赛。
那位传说中的军雌。
对于平繁来说比巨石还沉重的货物箱,被他像单肩包一样随意挂在一边的肩膀上,湿嗒嗒的泥水弄脏了那漂亮的长披风,平繁慌慌张张想把箱子取回来,却只是被对方小鸡仔一样拎回去。
“这个重量对于你这样的小家伙来说太沉了吧,怪不得走两步摔一跤。”
平繁脸上一红,“啊,嗯……对不起。”
“你成年了吗?比未成年亚雌还瘦。”他摇了摇头,“该多吃点东西,体力锻炼的时候也不能偷懒。”
“没、没有偷懒,”和这样只在新闻上听过的大人物走在一起,平繁紧张得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但我练不好,嗯,就是不管怎么练都追不上大家。”
没有天赋、没有才能。
这是平繁听过最多的评语,往往伴随失望或怜悯的眼神。从小到大,各种领奖台与聚光灯都与他无缘,雄父雌父的夸奖也从未落到他的身上。
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追上同龄亚雌,更遑论雌虫。
真的要坚持吗?努力有用吗?
反正……他什么也做不到呀。
“这样呀。”
林赛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他皱起眉头,“嘶,你让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我那会也一样,书背不会挨老班骂,步跑不动体测拿倒一,叛逆期还爱闯祸,让我雌父可伤脑筋了。”
平繁瞪大了眼,愣愣地问:“元帅也会这样吗?”
“元帅也是普通虫,也会有干啥啥不行的时候!”
也许是小亚雌柔软的黑发看起来手感太好,林赛突然伸手撸了一把。
“但——”他勾起嘴角,碧蓝的眼眸仿佛倒映着天空,无数星星在其中闪烁。
“只要一直向前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平繁像是被什么蛊惑了,缓缓问:“即使是我也可以吗?”
他点头,缓慢而坚定。
“如果你自己不信的话,我来相信你。”
冬天的脚步渐渐走远,病房外,一根枯枝悄悄抽出新芽。
179号已经维持呆滞的神情很久了。
平繁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点开手腕的光脑“咔嚓”将这一幕记录下来,换来179号不满地挠了挠他的手背。
闹够了,平繁才重新坐直身子,继续说:“我知道他在骗我。”
元帅是史无前例的3S级雌虫,他的履历完美无缺,根本不可能出现他嘴里那样的睚眦。
“他知道我想听那些话,所以他那样说给我听。”
“但我愿意相信他。”
——因为他向我伸出援手。
——因为他将我从泥水里拉起。
——因为他说他相信我。
所以,我也想试着相信我自己。
179号张了张嘴,神色处在茫然和难以置信之间,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他想告诉平繁:
那家伙早就忘了那件事。
那家伙什么也没帮到你。
那家伙只是在作秀而已,故作大方,享受别虫的艳羡和孺慕。
但事实上,他嘴唇蠕动良久,只是恍惚问了一句:“那你好起来了么?”
平繁用自己的手包住雌虫的手,捂热冰凉的指尖。
“如你所见。”
“我走出了那座高墙,将一副实心脚铐换成了一只电子脚铐,租了房子,找到了工作。”
他微笑着眯起眼,轻轻说:
“还遇见了你。”
他的话似乎把雌虫唤醒了,179号终于从呆滞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眼眸中那双怖人的竖瞳缓缓融成一轮暖黄色的明月。
那片压抑的死亡海域终于停止了电闪雷鸣,开始尝试接纳一缕阳光的进入。
平繁神情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我和你说这些,并不只是在说漂亮话,也不是在和你卖惨。”
“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坚持”这个词读起来简单,平繁走过,他知道有多难。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荆棘之路,他吃了无数苦头,才总算见到黎明的曙光。
但偶尔,他难免会幻想,如果能有谁陪他一起,是不是能走得稍微轻松些呢?
他微微俯身注视雌虫的双眼,像是对着雌虫,又像是对着过去的自己。
平繁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问:“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179号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
哈哈,好奇怪……阳光并没有那么刺眼,他怎么会觉得眼眶发热呢?
握住他的手的那只掌心温度也正好,他又为什么会觉得滚烫得心脏都要被灼伤了?
对亚雌而言,他只是个纯粹的拖累,他只是个从头到尾什么忙都没帮上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这在几天前甚至他前几十年的生命里,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虫族的血脉里本就带着慕强的因子,他又是在利益至上的名利场中浸润生长的,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已经在暗笑一只D级可怜虫的大话。
可现在他想的竟然是:面前的亚雌,或许真的比自己强大太多了。
自己真是……太丢人了……
在平繁期待的目光里,雌虫又一次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闷闷地笑起来。
受伤的手无法用力,只能做几个简单的动作。
平繁感到自己的小指被那只手轻轻圈住了,在一堆仪器的运作声中,雌虫低哑的声音悄然响起。
“好……”